第20章 丹道研讨会
早上保安亭的门还没开，门口先让人堵死。
苏灵儿，俩包子攥着，第三个叼嘴上，话让馅堵得含混：“师父！走！丹道楼！研讨会！”
林默刚下夜班，袖口还沾着夜巡蹭的灰，眼屎没揉净，眼皮往下坠：“我一个保安，听什么丹道研讨会。”
“师父你会认药材呀！”
包子直接塞进他手里，“陈教授今天改良回灵丹的方子，满堂都是人，我在外头都说了，我师父可厉害，你敢不去。”
“。。。你都跟谁说了？”
“室友，隔壁寝室，班长。”
哦豁。
他捏了捏眉心，指头上还带着夜班栏杆的铁锈味。
这嘴，比亭子里那台破对讲机还漏。
一路半拖半拽。
道上晨雾没散，她背那口丹炉，炉里家伙事叮当碰，碰一声催一句。
林默拿着手里的包子咬了一口，热气烫到舌根。
丹道楼报告厅，前几排老师学生坐着，台上花白老头理丹方，老花镜推上额头，离着老远，陈年药材味先钻鼻子。
报告厅坐了七八成，笔记本翻页声一片，有人带了便携药秤，搁桌角，铜盘晃。
陈敬之，名字听过。
战B，丹S，丹道系扛把子，难搞是出了名的。
系里传，他手上毙掉的方子比炼出的丹多，答辩的学生出了门，扶着墙走。
窗帘拉着，投影蓝光铺在前排一排后脑勺上。
末排角落，他把自己塞进去，手机摸出来，屏幕一暗，当自己是块砖。
后排暖气不热，铁椅子冰裤子。
台上陈敬之开讲。
嗓门不高，字字往下砸：“回灵丹，低阶武者补灵力最基础的丹药，市面一斤三百多，这个价，不对，成本砍不动，药效拔不上，低阶买不起，高阶看不上，这个结，勒了丹道界十年。”
指节敲投影屏，两下。
“今天这炉改良方，我推演三版，凝丹率最高，四成，有想法，举手说。”
林默低头划屏幕。
他就是凑数的，没他事。
报告厅没人出声。
右胳膊让人腾地薅起来，薅得肩膀一歪。
苏灵儿站直了，嗓门透亮：“陈教授！我师父也会！”
一屋脑袋齐齐转过来。
那只手悬半空，放下不对，举着更不对。
陈敬之老花镜往下扒一道缝，觑他：“哪个系的？”
“保安。。。不是，我意思是。。。”
“他是我师父！江城武大的保安！”苏灵儿下巴抬得老高。
“哈哈哈哈。。。”
“我知道这保安，他有点邪门。”
“我也知道。丹道邪门有什么用，邪门还能邪出丹来？”
报告厅炸了锅。
有人拍着桌子笑：“保安？来听丹道？”
旁边女生拿笔帽挡嘴，肩膀一抖一抖。
陈敬之没笑。
他看着林默：“既然你师父会，那我问问你，回灵丹主药是什么？”
后脖颈的皮发紧，话自己往外走：“寒芯草，配青元果。”
“比例？”
“十一比三。。。差不多这个数。”
陈敬之指间那截红蓝铅笔转了半圈。
“火候？”
“文火半个时辰，转武火。”
老头眼皮抬了抬，又压住：“凝丹的时候，加什么引子？”
“赤灵液，三滴。”
前几排有人低头往本子上记，笔尖沙沙。
一句顺过一句，顺到他自己舌根子发僵。坏了，再答要露底。
嗓子清两下，把脸一木：“这个嘛。。。具体的，听人讲的，我自己没炼过。”
“听谁讲的？”
“一个。。。老爷子。”
“哪个老爷子？叫什么名字？”
卡住。
这问话的路数，派出所审人也不过这样。
肚里现编的人名还没凑齐，陈敬之话头一收，抽了一页推演稿塞他面前。
“别扯没用的，看我这第三步，凝丹率为什么上不去？”
红蓝铅笔改满的纸，边角卷着毛。
眼落上去，识海里武库哗啦啦掀到某一页。
【寒芯草药性结构、温灵水温度区间、研磨时灵力逸散曲线，一条压一条，齐整得排过队。】
嘴快过脑子：
“您第三步就错了，寒芯草不能先磨粉，得先用温灵水泡开，不泡，药性锁不住。”
报告厅静得听见投影风扇转。
后排谁的笔掉地上，骨碌碌，没人捡。
陈敬之也定了半拍。
低头看稿，仰头看人，来回两趟，一个字没有，转身回操作台，白大褂下摆带起一阵风，台边的药材标签让风掀起一角。
抓药，称重。
铜秤砣绳磨起了毛，他称两遍，秤杆压得平平的。
药材倒竹匾，挑出两根发黑的搁一边。
温灵水，浸泡。
寒芯草干，色发灰，温水下去，草叶一点一点返青。
三分钟，炉盖掀开，清苦药气漫开，头一排有人抽鼻子。
第二排的女生把笔停了，鼻尖朝台上够。
成丹倾进托盘，丹粒滚过瓷面，沙沙响，他数一遍，再数一遍，指腹拨着丹粒走。
丹衣挂一层薄光，搁白瓷上，颗颗分得开。
凝丹率，将近八成。
有人从座位上直起腰，半排人都往前探，椅子腿蹭地，吱呀连成一片。
“这一手，够写三篇论文。”他转过脸，老花镜滑回鼻尖。
“你该站在讲台上，不该站保安亭。”
林默：“。。。”
“你哪个系的？不，你叫什么？有没有兴趣来丹道系挂个名？”
“别别别。”两只手在胸前交叉着摆。
“我一个保安，挂什么名，见得多，瞎蒙的。”
“瞎蒙？”
“真瞎蒙，您那第三步，换个思路，药效自己就出来了。”
陈敬之盯着他，盯到他脚趾在鞋里蜷成一团，鼻腔里出一声：“行，瞎蒙的。这份瞎蒙的方子，我留下。”
红蓝铅笔在纸上一敲，折角为记，纸角折得方正，指甲在上头刮出一道印。
他咂摸出味，这老头比秦沧海难对付。
秦沧海还吃三分玄乎，陈敬之嘴里只认数据和逻辑，他越往“瞎蒙”上缩，老头越要刨地三尺。
他把那页稿往回推了半寸，又停手，没推。
散场。
人往外走，经过末排，都要多瞅他两眼。
苏灵儿凑过来：“师父，你看他们算的那个账。”
“什么账？”
一张成本核算表翻出来，指给他：“回灵丹一斤成本三百多，卖价五百多，好多低阶武者吃不起。成本要能降一半，是不是能赚大钱？”
眼落在那串数字上：寒芯草采购价，青元果损耗率，辅料运输成本。
识海里武库自己掀页，行情，产地，替代药材的配伍路线，一行行往外冒。
他从苏灵儿那里拿过笔纸，他在表边空白写了两个数，划掉，再写。
寒芯草雨季涨三成，运费占一成二。。。
陈敬之收完东西，打他身边过，撂下一句：“材料放我办公室桌上，明早来拿。”
不等应声，人走了，布鞋蹭着过道地胶，没出什么声。
成本表折好，揣兜，指腹在折痕上压了两遍。
那些数字没散，在眼皮底下排队过。
“嗡---”
手机刚刚静音了，发出震动声音。
是校长白锦瑟发过来的：“听说你刚刚在丹道研讨会上出了名？正好下周三，省丹道协会的人要来江城，指名要见你，你准备一下。”
“省丹道协会”五个字，他盯了两秒。
打字：“校长，我就是个保安。”
“我知道。”三个字，隔一会儿又补一句。
“所以人家指名要见‘那个保安’。”
手机揣回兜，又掏出来，回了一个字：“好。”
屏幕按灭，亭外太阳爬过丹道楼檐角，光落在他鞋尖。
苏灵儿含含混混：“师父，下周三你要去哪？”
林默看了她一眼。
“去让人家看看，我只是一个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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