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亲手杀兽王

矛尾磕在靴面上，闷的一声。

“嘶。。。。”

林默把矛杆转了半圈，话咽回肚里。

计划在心里走最后一遍，走完，不敢再多走。

再走，多说一步，十步之内，都是狼王的耳朵。

河谷风硬，砂砾打脸，碎石子硌得靴底打滑。

部署比他算的快。

三门灵能炮伏在两台碎甲车后头，炮身压低，口对准东侧豁口，充能的嗡声压得很低，空气里一股柴油味。

两个工兵蹲地上，把灵能绊索往碎石层里埋，手快，没人说话。

这东西绊寻常狼群一绊一个准，绊苍狼王，也就绊它一个趔趄。

一个趔趄，够了。

林默把防护甲的搭扣一颗一颗扣紧，甲片里头还套着保安制服，领口磨锁骨，他低头看了一眼，咧了下嘴。

这模样叫老张瞅见，能追着念叨三天：你小子又上哪野去了。

河谷最窄那截，他站住。

风从豁口灌，刮得脸颊生疼。

远处一声咆哮滚过来，低，闷，石头在铁桶里撞。

耳麦里苏清涵的声音很轻：“它来了。。。小心。”

林默没回。

神识放了出去。

上回这么干，狼王隔着几十步把他震出一脸鼻血，识海碎成乱码。

这回他把神识收成一根针，贴着地皮往前探，不扫面，只钉一个点，右颈，第三片鳞甲底下，那道渗黑气的旧伤。

豁口那儿，狼王现身了。

两百米开外，那东西堵在两道土坡中间，灰黑皮毛油亮，毛上挂着草籽，一落脚，河谷碎石跟着跳。

它停住，鼻头一抽一抽，嗅风。

林默握矛的手指往里收。副指挥在耳麦里又说了句什么，他没接住，耳朵里只剩那道伤，多深，多宽，矛从哪道缝进去，才够得着那颗核。

洞找着了，矛也准备好了，就差进去这一下。

狼王动了。

嗅够了，直冲着最窄处来，两百米压成一百五，爪子刨地，碎石子往后翻白，风叫它撞成两半。

“绊索准备。”林默喊。

口令出口，尾音劈叉了，他舌头顶了顶上颚。

一百米。那双眼在夜里发黄，钉着他。

距离拉近，旧伤反倒看清了：第三片鳞缺一角，缺口毛糙，是叫什么硬东西啃过，底下翻出黑褐色的肉，半凝不凝。

就这儿。

八十米。

副指挥那句话又在耳朵边上转：十步以内，你心里翻什么，它听得见。

林默把武库往识海最底层按，按死，连“就这儿”三个字都不许冒。

脑子里只剩一个动作，翻来覆去地描：握紧，捅。

握紧，捅。

五十米。

“绊！”

碎石层炸开，两道灵能绊索打地底弹起，缠上狼王前腿。

庞大的身子往前一栽，前爪硬撑住，脖颈往下压了三寸，头，低下来了。

就这一下。

侧翼，苏清涵的冰墙拔地而起，一截，两截，三截，退路封死。

叶晚秋的剑光跟着压到，横在狼王眼角那侧，逼它只能往下垂眼。

林默动了。

神识全开。一根铁钉从头皮钉进后脑，他咬着后槽牙没管，整个人贴着地皮滑进去，碎石刮在甲片上，火星乱迸。

狼头正往下低，血口张开，獠牙泛黄，一股腥气带着温度扑上脸，是热的。

矛从下往上。

全根没入。

周遭没了声。

林默听见自己心跳，一下，撞在耳膜上。

听见矛尖破开鳞甲、顶进旧伤、一路碾碎软骨的摩擦，顺着杆传回手心，震得发麻，缠杆的黑胶布叫血浸得发滑。

听见狼王喉咙里那声咆哮起了个头，断在半截。

庞大的身子砸下来，把他整个人拍进碎石。

狼爪在他左肋划开一道长口，血跟着涌，烫。

林默闷哼，半边身子叫压得没了知觉，手没松，矛杆从狼王颈侧斜戳出来，指着天。

两秒。

“林默！”苏清涵先喊出声。

叶晚秋的剑当啷插进土里，她人站着没动，眼睛盯着那截矛杆，嘴唇开合两回，没蹦出字。

欢呼是从碎石坑两侧炸开的。

灵能炮手离了炮位，工兵打掩体里蹦出来，有人扯破嗓子喊“干死了”，有人直接坐地上大口倒气。

帽子往天上飞，砸下来也没人捡。

林默听不真着。

他被压在狼尸底下，气都喘不囫囵，肋上的口子一阵一阵发黑。

他去推狼王脖子，推不动，只好侧过身，从它胸腹底下一寸一寸往外挤。

挤到一半，手叫什么硌了。

一块硬物。

手心底下，是兽王胸腹贴着脊柱的位置，神识探的时候，他在这儿摸过妖核的边。

可指尖现在碰着的东西，硬，凉，边棱不规则，是后塞进血肉里的。

林默呼吸停了半拍。

他抠出来，在掌心抹掉那层黏稠。

巴掌大一块。

不是铁，不是木，黑沉沉，面上刻满盘着走的纹路。

狼王的心血还温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手背却起了一层栗。

这走线，这收笔，他在贴身藏了十四年的旧借书证拓印边角上，见过。

他抬手去摸胸口。

借书证早不在了，融进识海，化成这座武库。

手摸了个空，这个动作，十四年没改掉。

“你怎么样！”苏清涵跑过来，身后冰墙碎成一片白雾。

她蹲下按住他肋上的口子，“别动，我。。。”

“没事。”林默把那块东西塞进防护甲内层，塞得快，手掌在甲片上一抹，装作捂了下伤口。

他蹭掉脸上的血，扶着矛杆起身，膝盖一软，硬挺住了，转头看着苏清涵，笑道：“我帅不帅！”

河谷里的欢呼声还在滚。

他没凑过去，低头，隔着甲片捏住那枚符牌，指腹在纹路上来回碾。

汗，血，还有狼尸留的那点热，搅在一处，黏。

识海深处，有东西动了一下。

贴身十四年、又化进识海的那张旧借书证，没头没尾地烫了他一下。

隔了十四年，有什么东西，顺着这枚符牌，把他认出来了。

林默把符牌抽出来。血糊着一小块，就着头顶晃来晃去的战术灯，他看清纹路最深处藏着的笔画。

一个“机”字。

外头，头盔敲在金属板上，叮当乱响，苏清涵松开按伤口的手，扭头喊医疗兵。

林默捏着符牌站在风里没动。

那纹路和他识海里那座一直没出声的武库，牵着同一根线，凉意顺着后脊一节一节往上爬。身后狼尸的温度，正一点一点散。

“林默？”苏清涵回过头，又喊他一声。

他把符牌塞回内甲，抬头，扯了下嘴：“高兴。头一回宰这么大个家伙，欢喜懵了，你还没回答我，帅不帅”

苏清涵白了他一眼，声音很清：“有点小帅”。

“嘶---”笑的时候扯到肋上伤口，林默倒抽一口气。

医疗兵跑过来，把他按坐在碎石上缠纱布，一圈，两圈，勒得紧。林默随他缠，眼睛越过人群，落在河谷豁口外那片夜色里，没收回来。

有人过来拍他肩，林顾问、兄弟，什么叫法都有，他一一应着，应一句，扯一下嘴角。

内甲贴着胸口，符牌的棱角一下下硌着，生疼。

他没往外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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