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江湖规矩
凝战刀意！
刀意无形无质。
它不经过肉体防御，不经过内力阻隔，直接从识海最深处发起冲击，作用于心神。
许介川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直接僵住。
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焦点，但马上又重新聚焦。
可他的身体已经在那短短一瞬间失去了协调，刀势也出现了微妙的偏差。
“铛！”
金铁交鸣的声音在院中炸开，尖锐刺耳，像天空中的闷雷在耳边炸响。
许介川前冲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后仰。
苏玄这一击里蕴含的力量和刀意，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刀身上。
然后顺着刀身传到他的手臂、肩膀、全身。
他的身体从脚底开始失去平衡，重心往后倒。
许介川牙齿咬得咯咯响，拼命想稳住身形，但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他根本扛不住。
还没等他调整过来，苏玄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许介川眼睛一下瞪大，疯狂把体内所有气劲灌进手里的刀。
刀上的火光在那一瞬间猛地亮起来，炽烈得几乎要燃烧。
他挥舞长刀，拼命想挡住这一击。
“铛！”
又是一声爆鸣。
磅礴的力量和汹涌的刀意绞在一起，形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直接冲垮了许介川所有的防御。
他手里的长刀被一下劈得扬了起来，刀身还在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哀鸣。
他的右臂被震得发麻，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在地上。
空门大开。
苏玄右脚向前踏了一步，脚掌落地，青石板被踩得粉碎，碎石和灰尘向四周飞溅。
他的重心从后脚移到前脚，左肩微沉，左臂向后拉开，然后猛地一掌拍向许介川的胸口。
内力在掌心聚成一点，然后像火山喷发一样炸开。
掌风在空气中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直直冲向许介川胸口。
许介川脸色剧变，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到最大。
躲是躲不开了，他只能把左臂横在身前，希望能挡住。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苏玄掌中的那股恐怖力量，直接把许介川的前臂骨拍得粉碎。
骨头碎成无数小块，深深嵌进肌肉和筋脉里。
左臂之后，掌势不减，压着许介川的断臂继续往前，狠狠拍在他胸口上。
“噗！”
许介川一口血雾喷出来，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双脚离地，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然后重重砸在地上。
在青石板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碎石和尘土在他身后飞扬，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迹。
许介川趴在地上，身体剧烈发抖，左臂以一个古怪的角度扭曲着。
胸口剧烈起伏，每呼吸一次，喉咙里都带着血沫的声音。
又一口血雾喷出来，喷在地上，把青石板染成暗红色。
他用右手撑着地，手臂抖得厉害，想把身体撑起来。
眼前一片模糊，耳朵里嗡嗡直响，就在那一片混乱的感知中，他看到了一双脚。
黑色布靴，靴面上沾着灰土和碎石。
他的目光顺着那双脚往上移，看到了那张年轻的脸。
苏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深潭。
“现在，可以好好谈一下了吗？”
许介川没说话，眼里的情绪复杂得没法形容。
屈辱、愤怒、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可以谈！可以谈！”
许莫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又急又尖，带着惊恐。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中年人，此刻像变了个人。
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双手不自觉地发抖，连声音都在颤。
他一下看向地上的贺舟白。
“老贺！老贺！你应该看得出来，我没想过要你的命！不然我费那么大劲干嘛？我就是想……想跟你算算旧账，出出气，没想过要伤你性命！”
他说得颠三倒四，逻辑都乱了。
但意思很明白——我服了，求你帮我说句好话！
贺舟白躺在地上，看着许莫谦这副德行，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确实只是想折辱我。”
许莫谦费那么大劲，派人在府城搜了这么多天，甚至动用了在赤炎宫的儿子，目的从来不是要贺舟白的命。
是要让他低头，让他认输，让他跪在自己面前求饶。
许莫谦眼里闪过一丝希望，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就是想出出气！”
“老贺，你跟那个……那个小兄弟说说，咱们的事，咱们自己商量，行不行？”
贺舟白没回答，他转过头，看向苏玄。
苏玄站在月光下，目光从许介川身上移开，落在贺舟白脸上，微微点了点头。
意思很明确，你的事，你做主。
贺舟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许莫谦看着贺舟白，等他开口，紧张到了极点。
再打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许莫谦浑身的血都像冻住了一样。
许介川趴在地上，嘴动了动，想硬气几句场面话。
但那些话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养髓境？
许介川脑子里反复转着这个问题。
养髓境逆伐蕴脏境的，他不是没见过。
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养髓境能在正面对决中，用碾压之势把蕴脏境干趴下。
而且刚才那两刀里，还蕴含着刀意。
想到这儿，许介川心里更不是滋味。
刀意——那是多少蕴脏境武者一辈子都摸不到的东西。
不光要苦修，不光要天赋，还要对刀法、对战斗、对生死有一种深刻的领悟。
可这个养髓境的年轻人，不光有刀意，而且强到能直接斩进他的识海，扰乱他的心神。
要不是这刀意，他也不至于败得这么快。
“误会误会，师兄别冲动！”
高彦观的声音从院子另一侧传来，无比急促，明显是慌了。
从“师弟”变成“师兄”，这就是高彦观现在的心态。
他是真怕苏玄直接下杀手。
真要那样，以苏玄的实力，在场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他高彦观不过是凑热闹的，被许介川叫来一起玩玩的。
他跟许家那些旧怨，半文钱关系都没有，要是就这么死了，那也太冤了。
说完，他马上冲到贺舟白身边，蹲下身，手忙脚乱地解开贺舟白手上的禁制。
然后双手扶住贺舟白的肩膀，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贺舟白被扶起来后，身体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嘴角还挂着干了的血迹，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的目光很稳。
他看着许莫谦，一步步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许莫谦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
那一瞬间，这些年的恩怨纠葛，仿佛全浓缩在了这一个对视里。
贺舟白走到许莫谦面前，站定。
而后他抬起右臂，握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发出咔咔的声响。
然后，一拳打出。
“噗！”
许莫谦一口血雾喷出来，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贺舟白收回拳头，垂下手臂，看着倒在地上捂着胸口猛咳的许莫谦。
“这是当年那一拳！”
他的目光从许莫谦身上移开，望向远处的夜空，缓缓吐出一口气。
“往后，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
话说得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许莫谦从地上爬起来，动作有些艰难。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贺舟白，点了点头：“好，多谢放过。”
说完，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儿子。
步伐有些踉跄，但他不敢多待。
每在这个院子里多待一息，就多一分危险。
高彦观早就跑到许介川面前，弯下腰，双手伸到许介川腋下，小心翼翼地把他从地上搀起来。
许介川的左臂垂在身侧，随着身体晃动无力地摆着，断骨在皮肉下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因为疼痛微微发抖，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就在许莫谦和高彦观扶着许介川准备走的时候，钱峰忽然开口：
“站住！”
许莫谦脚步一顿，僵硬地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还……还有什么吩咐？”
钱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许介川：“江湖规矩，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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