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主君
此刻，苏玄识海之中，那头心虎已不是抬头。
它站了起来，金色虎瞳圆睁，死死盯着识海之外，身体压低，喉咙里发出连绵不断的闷吼。
之前在磨炼巷对上夏承泽那种蕴脏境高手，心虎也只是微微一动。
而现在，对方还没动手，心虎就已经从匍匐变成了站立。
“玄哥，我来给你介绍，她是……”吴飞的声音里带着努力维持的镇定。
他话没说完，贺舟白和钱峰已经一左一右挡在了他和那女子之间。
贺舟白按住吴飞的肩膀，不轻不重，却坚决地把他往后推了半步。
“吴飞，别过去。”贺舟白低声急促道。
吴飞眼睛微微睁大，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看到了那眼里的凝重和戒备。
这种神情，他上一次见到，还是在黑石县逃出来的那个夜晚。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个他以为可以相伴余生的女子，此刻正静静站在灯笼的红光里，微笑着看着这一切。
吴飞的眼神里，满是茫然。
那女子本是朝吴飞走来，步伐从容，可在苏玄开口的那一刻，她停住了。
她面带微笑，看着苏玄，那笑容和方才一模一样，没有因为这声质问而有半分改变。
她目光在苏玄身上停了片刻，微微偏头。
“妾身萧书瑶。”
她的声音清婉如水，不急不缓。
“见过这位郎君，官人常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说着，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挑不出半点毛病。
苏玄盯着她，瞳孔深处像有两团火在烧。
他呼吸平稳绵长，体内气血已运转到极致，随时可以爆出最强一击。
下一瞬，一阵低沉的虎啸声，从他身上荡漾开来。
那声音不大，像是从骨骼、筋脉、血肉深处共振而出，以他为中心，如涟漪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院子里那些帮忙的普通人，听到这声虎啸，动作齐齐一顿。
然后，他们脸上浮出茫然之色，像被抽走了什么，眼神空洞呆滞。
对普通人而言，这虎啸伤不了人，却足以让他们暂时失去对外界的感知。
萧书瑶听到这声咆哮，神色微微一变。
她的五官像水面上投下的倒影，被风一吹，泛起层层涟漪，让她的面容出现了短暂的波动。
仿佛皮肤之下，还有另外的面孔，正在试图挣脱出来，显现于世。
苏玄眼睛一下眯起，缝里的目光比方才更冷。
刚才那一晃而过的面容里，他看见了两张脸。
两张他从未见过的脸。
一张形容枯槁，一张面色青惨，全是女子的模样，眼窝里没有半点活人的神采，凄厉至极。
“你们是什么东西？”苏玄声音低沉。
萧书瑶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
嘴角从上扬变成平直，整个人的气质从温婉可亲，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
那双黑眼睛，此刻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幽暗冰冷。
然后，她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笑声不大，甚至很轻，可在这诡异的氛围里，比尖叫更让人毛骨悚然。
“我就说，黑石县那个地方，你们几个怎么能好端端跑出来。”
她的目光停在苏玄身上，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之前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年轻人。
“原来靠的是你。”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你身上那股主君的气息……是当初主君留在你身上的那道黑斑吧？”
“我们顺着这股气息，从黑石县一路找过来，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苏玄心头一震。
黑斑！
当初在黑石县，他确实中过一道诡异的黑斑，虽然后来消除了。
可没想到，还是残留下了气息，还把这些东西引到了这里。
“你们是被山君炼化而出的伥诡？”苏玄沉声道。
“伥诡？”萧书瑶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轻轻笑了一声。
“说得多难听。”
她微微仰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扫过苏玄、贺舟白、钱峰，最后落在吴飞身上。
“我们只是有幸侍奉主君，才得以永生。主君赐予我们力量，赐予我们不死的躯壳，赐予我们永恒的青春，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她顿了顿：“而你们，错过了这样的机缘。”
她微微前倾身子：“不过如今，你们未必没有机会补救。”
“补救？”苏玄嘴角一勾：“变成你们这副鬼样子？”
“小姐，跟他废什么话！”
一道尖利的女声，忽然从萧书瑶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不是从她嘴里发出的，是从她身体里。
下一瞬，一颗头颅从她右肩上方探了出来。
那颗头颅没有脖子，或者说，它的脖颈直接连接在萧书瑶的肩头。
那是一张年轻女子的脸，形容枯槁，皮肤泛着不健康的青白色，像在水里泡了太久的尸体。
她的眼睛大而空洞，瞳孔像两个黑洞，没有一丝光彩。
“人既然到齐了，就一个别留，全部杀了，献祭给主君！”
那声音尖利刺耳，像指甲刮过铁器，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看见这一幕，吴飞脸色唰地惨白，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他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要不是贺舟白伸手一把扶住，他几乎站不稳。
那个他以为要相伴一生的人，肩膀上，居然长着另一颗女人的头。
那个他日日念着的书瑶，根本就不是人。
苏玄眼神冰冷，此刻浑元伏虎金刚已然运转开来。
而周围，回过神的普通人，尖叫声连成一片，那些方才还在院里帮忙的普通人，疯了似地朝院门冲去。
人群挤作一团，院门被撞得哐哐作响，门框上一只红灯笼被震落，在地上轱辘辘滚了两圈。
那颗悬在萧书瑶肩侧的头颅，扫过那些惊恐逃窜的人，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跑什么，为什么要跑？”
那尖利的声音拔得更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兴奋。
“跟我们一起啊！留下来，侍奉主君，永生不死！”
随着这声音落下，那些疯奔向院门的人，脚步骤然停住。
然后，他们缓缓地转过头来。
一双双眼睛空洞无神，瞳孔被一层灰雾笼罩。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五官僵硬得像面具，嘴角却挂着木偶般僵硬的笑。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了苏玄身上。
下一瞬，他们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朝苏玄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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