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一场好戏
人影身形不算高大，甚至看着有些单薄，身上只穿着最普通的外门弟子服饰。
但他步伐沉稳，脊背挺直。
明明是要去打一场不死不休的生死厮杀，他的模样却像是来参加一场寻常同门切磋，从容又淡定。
围观弟子顺着两人的目光看去，纷纷安静下来。
看清来人平静俊朗的样貌和修为气息后，众人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
果然是个外门弟子！
看着不过十八岁出头，气息平平无奇，修为确确实实只是锻骨境，连巅峰都没达到。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苏玄的眼神都充满了戏谑、怜悯，还有浓浓的嘲讽。
“就是他？看着挺俊俏的，没想到这么莽撞疯狂。”
“肯定是刚来宗门不懂规矩，真把生死台当成闹着玩的地方了。”
“可惜了，年纪轻轻的，怕是要殒命在此了。”
面对周围所有的议论和异样目光，苏玄全然不在意，径直走到韩厉和杜锋面前站定。
他神色平静，淡淡扫过眼前两人，声音清亮，清清楚楚传遍整个演武场。
“人都到齐了，有请执事师叔见证，上台对决吧。”
韩厉死死盯着苏玄，目光锐利如刀，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他沉默几秒，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并不想亲手取你性命。”
韩厉这话并非全然假意，赢了一个外门弟子，没人会夸赞他厉害。
而且，一个外门弟子莫名其妙地挑战执法堂弟子，这事本身就透着古怪。
若苏玄真的死在生死台上，他韩厉虽然不在乎一条人命，却担心后续可能会有其他调查落到自己身上。
进而牵扯出共济会那一系列见不得光的事情，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执法堂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若有人借此发难，他也不好交代。
杜锋在一旁急得不行，很想赶紧捏死苏玄。
但却也不敢打断韩厉的话，只能恶狠狠地瞪着苏玄，等着他低头认错。
在他看来，韩厉都主动给台阶了，这傻子肯定会乖乖认怂。
可苏玄只是淡淡瞥了杜锋一眼，目光重新落回韩厉身上。
“我可以不打这一场。”
他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让韩厉眼神骤然一沉。
“我的条件是，从今往后，共济会不准再找我的麻烦，你们两人也别再来骚扰我，你我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路。”
韩厉双眼微微眯起，周身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分。
沉默数息后，他忽然嗤笑出声，笑容里满是被冒犯的怒火和不屑：“呵，就凭你？也配跟我谈条件？”
“你是想用你这条卑贱的性命，来威胁我？”
他不再跟苏玄废话，转身径直走向演武场边缘，去找负责主持对决的值守执事。
杜锋指着苏玄，仰头放肆大笑，满脸都是嘲讽和怨毒：“小子，你纯属找死！等会上了台，我一定让你尝遍悔恨的滋味！”
说完，他立刻快步跟上韩厉的脚步，眼底杀意尽显。
围观弟子这下彻底摸清了前因后果。
共济会的事情，虽是在暗中，但在场之人也有不少人听说过。
不少人要么是共济会成员，要么跟共济会有牵扯。
此刻他们看向苏玄的眼神，彻底变成了看待死人的怜悯目光。
一个刚入宗的外门新人，也敢跟势力庞大的共济会叫板？还想撼动其利益？并且想靠着生死台逼迫共济会让步？
这无疑是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今日这生死台上，注定要再多一具无名尸体。
……
演武场边缘的案几旁，值守执事张砚正端坐于此。
张砚年约四十，面容方正，气息沉凝，是一位实打实的蕴脏境高手。
见韩厉和杜锋走来，他抬了抬眼皮，淡淡开口：“何事？”
韩厉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洪亮：“张师叔，这名外门弟子苏玄，主动向弟子发起生死挑战，约定不死不休！”
张砚闻言眉头微挑，目光越过韩厉，落在不远处的苏玄身上。
以他蕴脏境的深厚修为，一眼就看出了苏玄此刻没有进行丝毫掩饰的境界。
不过锻骨境而已，气血目测颇为凝练，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出彩之处。
反观韩厉，是执法堂鼎鼎有名的养髓境好手。
一个低阶锻骨弟子，主动挑战高阶养髓执法弟子？
张砚修行多年，这种事情也是极为罕见的。
他神色一肃，看向苏玄沉声问道：“苏玄，韩厉所言是否属实？”
苏玄缓步上前，迎着张砚的审视目光，轻轻摇头。
“他漏说了一件事。”
他抬手指向杜锋，语气平静无波：“我挑战的不止他一人，还有他。”
“今日他们两人，一同上台与我对决。”
这话一出，就算见多识广的张砚也瞬间怔住。
他看看神色淡然的苏玄，又看看一旁的杜锋，眉头微微皱起。
锻骨境，还不是巅峰，就同时对战一名养髓境加一名锻骨境巅峰？
这已经不是勇气可嘉，是纯粹的自寻死路。
他这么多年的执事生涯，见过的生死对决不下百场，从未见过差距如此悬殊的对局。
就算是宗门里擅长越阶挑战的天才，最多也只是越级单挑一人。
张砚盯着苏玄，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劝诫：“苏玄，你是否受人胁迫？”
“你务必要想清楚，一旦踏上生死台，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宗门虽不追究生死台上的死伤，但若是有人胁迫同门进行不公对决，宗门绝不轻饶。你若有难处，此刻说出，尚且来得及。”
韩厉和杜锋闻言，心里微微一紧，他们最担心的，就是苏玄当众抖出共济会的事。
就算最后奈何不了他们，也会引来宗门调查，徒增无数麻烦。
韩厉甚至已经在心里打好了算盘，只要苏玄敢乱说话，立刻就反咬一口，指责他污蔑同门。
可苏玄始终坦然迎上张砚的目光，轻轻摇头：“回师叔，无人胁迫我，我与他们二人结有私怨，自愿登上生死台。”
“一决生死！”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遍演武场的每一个角落。
张砚看着他无比坚定的眼神，嘴唇微动，还想再劝。
但最终，他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当事人意志坚定，又无被胁迫的证据，他一个值守执事，没有任何理由阻拦这场对决。
只是心底忍不住叹息。
这般沉稳有度的年轻弟子，今日怕是要陨落在此了。
张砚转身，从案几上取出一张黄麻纸契书，平铺在桌面。
纸上“生死状”三个大字苍劲有力，下方留着空白的署名落款。
“既然如此，三人签字画押吧。”
张砚蘸好墨汁，将毛笔放在一旁，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
“签下此状，代表你三人自愿登台对决，生死各安天命，事后任何人不得借机寻仇报复。”
“这是最后反悔的机会，此刻收手，尚且来得及。”
苏玄没有丝毫犹豫，上前拿起毛笔，在生死状上工工整整写下自己的名字。
写完后，他拇指蘸上朱砂，在名字旁按下一枚清晰工整的指印。
鲜红的指印印在泛黄的纸页上，刺眼又醒目，宛如一滴凝固的鲜血。
韩厉和杜锋对视一眼，依次上前签字、按指印。
当最后一枚指印落下，这份生死状正式生效，具备宗门效力。
台下围观弟子越发兴奋，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真签了！居然真的签了生死状！”
“这下有好戏看了！虽说没什么悬念，但生死对决可不常见！”
“你们说，这小子能撑几招？”
“还几招？我看一招都撑不住！韩师兄的磨石功已经修至第四重，一拳就能把他打废！”
“我赌三招，多了绝对不可能。”
人群里已经有人私下开盘赌局，押苏玄能撑过多少招式。
绝大多数人都押了一招，少数人押三招，押五招以上的寥寥无几。
至于押苏玄获胜的，全场一个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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