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十万大山

车里，沈青棠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沈宁还站在雨里。白色的裙子湿透了，贴在身上，像一片被雨打落的纸。

沈青棠把手伸进西装内袋，摸到一枚很小的木牌。红绳系着，上面刻着一个“宁”字。

她不记得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但她的手指，自己收紧了。

…

荣鼎大厦负四层，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叶恒闻到了一股水腥味。

叶北鸢跟在他半步之后，承影剑已经出鞘三寸。

苍狼带人封了车库，白露在井道口架阵，裴云岫走在最前面，温以宁护着沈宁，陆昭昭一边走一边往地上撒阵砂。

走廊尽头是一道保险库的门，伪装成银行金库，门上却刻着一圈很旧的阵纹。

陆昭昭蹲在门前，手指沿着阵纹摸了一遍，抬头看他。

“旧锚点。”她说，“二十年前的，没拆干净。”

“能进吗？”

“能。”陆昭昭从包里掏出一块铜片，按在门缝上，“但进去以后，别乱碰。这地方是活的。”

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短廊。短廊尽头有一只玻璃柜，柜里放着半截断剑，剑柄上刻着剑家的家徽，剑身靠近护手的地方有两个字：听雪。

叶北鸢走过去，脚步停了半拍，伸手想碰玻璃，被裴云岫按住手腕。

“先救人。”裴云岫说。

叶北鸢没说话，把手收回去。

里面比叶恒想的大。

穹顶很高，四面墙是弧形的，墙上嵌着一圈一圈铜环，铜环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房间正中是一排玻璃舱，前六个空着，舱门开着，里面只有一层干掉的营养液痕迹。第七个舱里有人。

沈青棠。

她躺在舱里，手腕和脚踝都被黑色的带子固定着，心口贴着一片银色的阵纹。

她的眼睛闭着，脸色很白，胸口起伏得很慢。

顾承泽站在舱边，手里拿着一只很小的遥控器。他身后站着四个黑衣人，怀里都抱着枪。

“叶先生。”他说，“你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叶恒没看他。他的目光落在沈青棠身上。她的左手腕上那弯月牙疤，在冷白的灯光下很清楚。

“放开她。”

“可以。”顾承泽说，“把天痕刀给我。”

“你觉得我会给？”

“不会。”顾承泽笑了一下，“所以我来拿。”

他按下遥控器。墙上的铜环同时转起来，发出低低的嗡鸣。玻璃舱里的水开始往上涌，先是脚踝，再是膝盖。

沈青棠的眼睛睁开了。

她看见叶恒，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茫然，很快又冷下去。

“你来了。”她说，“你不该来。”

“师姐。”

“别叫我师姐。”她的声音很哑，“我不记得你。”

叶恒往前走了一步。顾承泽抬起遥控器。

“别动。”他说，“她心口的阵纹连着水脉。我按一下，水就会灌满。她死，你也死。”

叶恒停住。

…

四佩合一第一次尝试，失败了。

裴云岫、温以宁、陆昭昭站在三个角，叶恒握着沈青棠的月牙命牌站在第四个角。

三块玉佩和命牌同时亮起来，光顺着地面铺开，像一层薄薄的冰。

沈青棠在阵眼中央，身体猛地绷紧。她抱着头，发出一声很轻的抽气。

“停！”陆昭昭喊，“她的封印和阵眼连在一起，我们越用力，她越疼！”

叶恒收手。光灭了。

顾承泽站在舱边，看着这一幕，笑意很淡。

“我说过。”他说，“她是我的人。你们越救她，她越死。”

沈宁从叶恒身后冲出来，跑到玻璃舱前。她隔着舱壁，把手贴在上面。

“姐姐。”

沈青棠看着她。她的眼神很乱，像一池被搅浑的水。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姐姐，我是宁宁。”沈宁的眼泪掉下来，“你答应过我，等雪化了就回来。”

沈青棠的手动了一下。她的指尖隔着玻璃，碰到了沈宁的手。

顾承泽按下了遥控器。

水一下子涌到沈青棠的胸口。她闷哼了一声，身体弓起来。

“顾承泽！”叶恒的声音沉下去。

“把刀给我。”顾承泽说，“我数三下。”

叶恒的手按在刀柄上。

他能杀顾承泽。三招之内，甚至不用三招。可他看见沈青棠心口的阵纹，看见水线连着墙里的铜环，看见她每呼吸一次，脸色就白一分。

“一。”

苏映雪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

“叶恒，别动。”

“映雪——”

“我说别动。我在入口。给我九十秒。”

“你要干什么？”

“你别管。”苏映雪说，“九十秒之后，带人走。”

九十秒，是苏映雪第三次静域的时间。

叶恒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布的阵。他只知道，金库入口的温度在第九秒开始下降。

门边的铜环结出一层白霜，四个黑衣人的枪口垂下去，手指僵在扳机上。水面上浮起细碎的冰晶，离门最近的那个黑衣人先跪了下去。

“走！”叶恒喊。

裴云岫的剑出鞘，斩断玻璃舱两侧的固定带。温以宁冲上去，把沈青棠从舱里抱出来。

陆昭昭把命牌按在阵眼上，铜环的转速慢了一瞬。

顾承泽抬手。一道暗紫色的线从袖口射出来，缠住沈青棠的手腕。温以宁被拽得往前一扑，陆昭昭一把扶住她。沈青棠从温以宁怀里滑出去，被那条线拖向侧门。

“师姐！”叶恒往前冲。

顾承泽已经退进光里，左手扣着沈青棠的肩膀。他按下遥控器，金库侧面的门开了，暗紫色的光从门后涌出来，像一张竖起来的嘴。

“叶恒！”苏映雪的声音在耳机里发颤，“还有三十秒！”

叶恒冲到侧门。沈青棠被顾承泽扣在身前，脸色白得像纸。她睁开眼，看向水里。

沈宁站在水里，仰着头看她。

沈青棠的嘴唇动了动。

叶恒看清了。她说的是“别哭”。

“叶先生。”顾承泽站在光里，低头看着他，“想要她，来十万大山。”

光越来越亮。顾承泽把遥控器扔下来，落在水里，沉下去。

光灭了。侧门后只剩一面空墙。

叶恒站在墙前，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他转身，把沈宁从水里捞起来，扛在肩上。裴云岫断后，温以宁扶着陆昭昭，叶北鸢抱着断剑，一行人往电梯跑。

金库的水已经淹到腰。墙上的铜环一根一根裂开，阵纹的光暗下去。叶北鸢在撤退时折回短廊，用承影剑劈开玻璃柜，把断剑抱在怀里。她跑回来的时候，左臂被碎玻璃划了一道，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叶恒听见苏映雪在耳机里说了一句。

“撤。”

然后没有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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