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完整的天痕

白露的步子很快，黑色劲装几乎融进了主殿幽暗的光线里。

叶恒跟在后面，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两侧石壁上的符文，那些上古修士留下的痕迹在淡蓝色的灵光中若隐若现，像沉在水底的古老文字。

就在他的脚步即将迈出主殿门槛的刹那——

脚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那种震颤从地底极深处涌上来，顺着青玉广场的玉面一波波扩散，脚下的青玉发出沉闷的嗡鸣，像是什么东西在极远的地方被撕裂了。

叶恒整个人被震得往前踉跄了半步，白露猛地停住脚步，高马尾在身后甩出一个凌厉的弧度。

“怎么回事？”白露的声音绷紧了。

叶恒的神念几乎是本能地铺了出去，但不用神念他也已经看到了——头顶的穹顶晶簇正在剧烈闪烁，原本稳定的淡蓝色光芒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烧断灯丝的灯。

水幕长廊的水流乱了，那些从穹顶倾泻而下的水帘出现了数道裂痕，水流从裂口处喷涌而出，溅在青玉广场上，发出密集的哗哗声。

更刺眼的是脚下。

青玉广场的玉面上，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正从边缘向中心蔓延，像血管从地底深处凸起，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片广场。

那些纹路和叶恒在金陵废弃纺织厂、魔海造船厂见过的阵法纹路一模一样，只是规模大了十倍不止。

困杀阵。

叶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的神念穿过水幕长廊，穿过穹顶，穿过碧波府外围那层天然的灵气屏障，扫向洞府外围。那里，一个巨大的暗红色光圈正悬浮在碧波府上方的虚空中，光圈内符文流转，将整个碧波府罩了个严严实实。

“有人跟踪我们。”

白露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双常年冷淡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怒意。

她指尖已经扣住了两枚冰棱，真元在经脉中急速运转，周身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叶恒没有说话。

他的神念在阵法外围又扫了一圈，确认了三个副阵眼的位置，然后收回神念，转身朝主殿外走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

白露跟上他，两人穿过青玉广场，脚下的暗红色纹路在靴底发出暗光，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那些纹路带着一种吸附力，每一步都要多费半分力气才能抬脚。叶恒的太阴真气在脚底形成一层薄冰，隔绝了阵法的直接接触，但白露没有太阴之力，只能靠水系功法硬扛，额头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水幕长廊尽头，广场边缘，一个人影站在暗红色的阵法纹路中央。

灰色斗篷，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他的双手在身前结着一个复杂的印诀，十指翻动间，暗红色的真气从指尖涌出，顺着脚下的纹路灌入整个阵法。阵法的光芒随着他的结印一明一暗，像一颗巨大的、正在跳动的心脏。

“通天，你果然来这里了。”

叶恒在距离他十步远的地方停下。白露站在他身侧，两枚冰棱在指间旋转，发出细微的破空声。

棋手抬起头，兜帽的阴影下只能看到一截瘦削的下颌和一张几乎没有血色的嘴唇，嘴角弯着一个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

“蛇首早就料到你会来碧波府。”棋手的手指继续结印，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天痕的碎片就在这里，你怎么可能不来？这个困杀阵是我花了三个月布下的，加上我的阵盘，足够困你三天。”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加深：“三天。昆仑墟入口就关闭了。你进不去，天痕也集不齐。蛇首在昆仑墟里等着你，你迟一天，他就多一天时间。”

叶恒听完，没有任何表情。

他伸出右手。

天痕刀出现在掌心，刀身漆黑如夜，星辰暗纹在黑色刀体上缓缓流转，像夜空里被风吹动的星河。完整的刀身比之前长了三寸，刃口处幽蓝色的寒光沿着刀锋流动，像一条盘踞在刀身上的活物。

棋手的结印动作明显滞了一瞬。

“完整的……天痕？”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叶恒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天痕刀横斩而出。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劈斩。但刀锋切过空气的瞬间，一道漆黑的刀光从刀身上迸发出来，刀光中星辰暗纹流转，带着一股斩断万物的凛冽刀意，撕裂了面前的水幕长廊。

水幕在刀光面前像纸一样碎裂，暗红色的阵法纹路在刀光经过的地方齐齐断裂，符文碎裂的声音密集如炒豆。刀光势不可挡地切过广场边缘，精准地斩在困杀阵的核心节点上。

“咔——！”

核心节点碎裂，暗红色的光芒剧烈跳动了几下，像被斩断了心脏的巨兽，整个阵法从中心开始崩塌。那些爬满青玉广场的暗红纹路迅速暗淡、龟裂，化为一片片碎裂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棋手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阵法的反噬震得往后退了三步，灰色斗篷的下摆翻卷起来，露出里面深色的劲装。他手中的印诀乱了，暗红色的真气从指尖溃散，像断了线的珠子。

“白露！”叶恒低喝。

白露已经动了。

她的身形从叶恒身侧掠出，快得像一道水中的暗流，双手掐诀，一道幽蓝色的水链从掌心射出，精准地缠住了棋手腰间那枚正在发光的圆形阵盘。

阵盘上的符文还在跳动，但水链已经覆了上去，极寒的水系真气顺着水链灌入阵盘内部，将里面的符文一层层冻结。

阵盘上的光芒迅速暗淡下去。

棋手低头看了一眼被冻住的阵盘，又抬头看向叶恒，兜帽下的嘴唇紧紧抿着。

他的右手突然伸进斗篷内，掏出一枚暗红色的玉简，用力捏碎。

玉简碎裂的瞬间，一股强大的能量从他身上爆发出来，那是阵盘自爆产生的冲击波。

白露被震得往后滑退数步，脚下的青玉被踩出两道浅痕。叶恒往前踏了一步，太阴真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冰盾，将冲击波挡在外面。

等冲击波散去，棋手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广场边缘只留下一个焦黑的痕迹和一块掉落在地上的玉简，玉简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和棋手之前捏碎的那枚不同，这一枚是完整的信息储存玉简。

白露从地上爬起来，左手按在右肩上，肩膀处的衣料被冲击波撕开了一道口子，渗出一层薄薄的血迹。

她顾不上自己的伤，快步走到青玉台边，从怀里取出寒髓玉晶——晶体表面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从中间向两端延伸，像一条蛛丝般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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