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沧澜真人

白露站在他身侧，微微仰头，闭上了眼睛。

叶恒侧头看她，发现她紧抿的嘴角松动了一瞬，整个人从里到外地松弛下来。

她的水系功法显然在自发运转，周围的水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她汇聚，在她身周形成一层薄薄的水雾，又被她经脉中的真气快速吸纳。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时，气息绵长了许多。

“舒服了？”叶恒问。

白露睁开眼，斜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冷冽比平时淡了几分，倒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碧波府的水灵气比我预想的还纯。三千年一熟的碧水青莲，果然不是凡物。”她顿了顿，率先迈步，“走，去主殿。”

两人穿过广场。

青玉地面踩上去有微微的弹性，像踏在某种活物的背上，叶恒每一步都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极轻极细的震动，像心跳。

他压下这个诡异的联想，目光扫过四周的水幕长廊。

那些水帘的流动轨迹不太对，他注意到其中几处的水流会突然中断一瞬，又重新接上，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切开了又合拢。

阵法。而且是品阶不低的幻杀阵，藏在水幕里，肉眼看不见，但神念能捕捉到那些若有若无的能量断层。

他收回神念，没有声张。

白露走在前面，步子没有半分犹豫，显然也察觉到了，只是不当回事。

水幕长廊的尽头，是一座高大的殿门。

门楣由整块青玉雕成，上面刻着三个古篆，笔画繁复，但叶恒一眼就认了出来，碧波殿。门扇半开着，里面透出比外面更浓郁的蓝光。

两人踏入主殿。

殿内空间极大，穹顶比外面广场还要高，四壁嵌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比甬道里的清晰完整得多，透着幽幽的光。

地面不再是青玉，换了一种墨色的石料，踩上去有细密的纹路硌着鞋底。

殿中央，一座三丈高的青玉台矗立着，台基分三层，每一层都刻满了细如发丝的阵法纹路，纹路中流淌着淡蓝色的灵光，明灭交替，像缓慢呼吸的脉搏。

台上悬浮着一枚拳头大的蓝色晶体。

是寒髓玉晶！

晶体通体剔透，内部流转着幽蓝色的光芒，像一颗被凝固的、正在旋转的星河。它悬在青玉台上方约一尺处，没有任何支撑，却在缓慢地自转，每转一圈，便有一层淡蓝色的光晕向外荡开，被台基上的阵法吸收、放大、再释放回空气中。整个主殿的灵气浓度，有一半来自这枚晶体。

叶恒盯着那枚寒髓玉晶，丹田里的冰魄种子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呼唤了。

但他没有急着上前。

台下立着一块石碑。

碑高约一丈，宽三尺，通体墨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碑身周围没有阵法保护的痕迹，但那些符文本身就构成了一种无形的力量，叶恒的神念扫过去时，竟被弹开了一瞬。

他皱了皱眉，凝神再探。

这一次他放缓了神念的推进速度，让意识一点一点贴近碑面。

识海中骤然涌入大量信息。

那些符文在他脑海里自动拼合、排列、解读，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咔哒一声，全部对上了。

“沧澜真人……洞府留书。”叶恒低声念出来。

白露偏过头看他。她没有靠近石碑，只是站在几步之外，目光在碑面和叶恒的脸上来回。“这石碑上的字，你认识？”

叶恒摇头。“一个字都不认识。但神念触上去，识海里自动就有了意思，像是碑文本身在‘告诉’我。”

白露沉默了一瞬，抬了抬下巴：“上面写了什么？”

叶恒将神念沉入碑文，没有隐瞒，缓缓读出来。

“吾乃沧澜，游昆仑墟，入剑冢深处，见断刃坠于万剑之间。刃长三尺七寸，通体乌黑，断口平滑如镜，刀身有星辰暗纹流转，非人间之物。吾以秘法取之，欲以沧浪之水淬炼修复，然刀灵抗拒，十年不成。刀灵曰：‘非天痕之主，不可持我。’吾遂封之碧波府水底，留待有缘。”

叶恒念到这里，喉咙有些发干。他顿了一下，继续往下读。

“天痕之主，必持完整之刃，方可入昆仑墟剑冢，取回余下碎片。七片齐聚之日，天痕方可重现锋芒。吾一生未能参透此刀来历，唯知它与昆仑墟有极深渊源。剑冢深处，尚有天痕旧主之尸骸，与三枚碎片同眠。”

碑文最后一行只有四个字，笔迹与前面截然不同，像是用刀锋刻上去的，力道狠厉，深入石面半寸有余——

“慎之，慎之。”

叶恒收回神念，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白露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直到这是叶恒的机缘。

她向来知道分寸，没有任何要争夺的意思。

她转身走向青玉台，仰头看着那枚寒髓玉晶，抬手掐了个诀，一道淡蓝色的真气从指尖射出，裹住玉晶。

寒髓玉晶的旋转缓缓停止，蓝光收敛，最终变成一枚安静的、拳头大的晶体，落入白露掌中。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收入怀中。

“我的事办完了。”

叶恒的目光从石碑上移开，投向主殿深处。

殿后还有一道水幕，比长廊里的厚重得多，水帘后面是一条向下的阶梯，通往水底。

他的神念在水幕上撞了一下，没能穿透，但能感觉到水幕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那种感觉和天痕残刀的热度如出一辙，像是同一块磁铁的两极。

“碑文说，碧波府水底封存着天痕的断刃。”叶恒终于开口，“我得下去一趟。”

白露挑了挑眉。“我跟你一起？”

“不用。我去拿东西，很快。”

白露没有坚持，只是靠在青玉台边，抱着手臂看他：“行。我在这儿等你。别太久，碧波府虽然灵气充裕，但待久了未必是好事。”

叶恒点头，转身走向殿后那道水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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