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天时地利与人和（二合一）
中年人这番话如同一把烧红的铁锥，狠狠扎进了萧廷的耳朵里。
“断发剪爪，投于炉中”——这八个字在他脑中轰然炸开，和身后那密室里连绵不绝的叮当声瞬间连成了一线。
他们不是在拖延时间，他们是已经在动手了！
拿沈曼白，拿那个活生生的人，去铸一柄所谓能屠龙的神兵！
萧廷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极致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可那双眼睛里，杀意已经浓稠得化不开，连密室中跳动的火把光芒，都仿佛被这股无形的寒意压得矮了几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势，萧廷动了。
他体内的北冥真气如同决堤的怒涛，轰然灌注进悬停在身侧的青莲剑中。剑身发出一声尖锐到几乎刺破耳膜的嗡鸣，碧绿的剑光暴涨，瞬间照亮了整间逼仄的密室。
“行令剑围！”
四个字从他齿缝里迸出来，每一个字都裹着凛冽的剑气。
青莲剑应声而动，剑尖在空中一颤，刹那间分化出无数道碧绿的剑影，如同千百朵青莲在虚空中同时绽开。
浓黑的墨迹紧随其后，从每一道剑影的轨迹中泼洒而出，以萧廷为圆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墨迹所过之处，《侠客行》的诗句一行行浮现，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凌厉的剑意，如同一张由剑气和文字编织成的天罗地网，朝那中年人当头罩下。
那中年人正自持双剑在手、剑阵天成，冷不防被这铺天盖地的墨色剑围一裹，眼前顿时一花，无数诗句裹挟着剑意直冲识海，他心志虽坚，也不由得微微一晃，手上双剑的剑势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一丝凝滞。
就是这一瞬。
萧廷的左手早已握紧了亢龙锏。
他体内龙象般若功的万钧巨力与北冥真气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灌入这柄以龙骨铸成的神兵之中。
锏身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龙吟，仿佛一头沉睡的巨龙被彻底唤醒，金黄色的锟金光芒从锏身上每一道纹路里迸射出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这不是寻常的挥击。
萧廷手臂一振，竟将这柄重逾千钧的亢龙锏脱手甩出！
“撒手锏！”
这一招是龙骧锏典中最终的绝杀，将全身的精气神、所有的力量与杀意都凝于这一掷之中。
亢龙锏化作一道金色的怒龙，裹挟着震耳欲聋的风雷之声，撕裂空气，在密室里拉出一道笔直的、灿烂到极致的金色轨迹，直取中年人胸口。
那中年人到底是身经百战的顶尖高手，在剑围震慑和撒手锏的双重压迫下，硬生生凭借本能从恍惚中挣脱出来。
他来不及闪避，只能咬牙将干将、莫邪双剑交叉挡在胸前。
剑阵的阴阳之力在身前凝成一道青红交织的光幕。
“轰！”
金色的怒龙狠狠撞上了青红交织的光幕。
沉闷到让人心脏几乎停跳的巨响在密室中炸开，狂暴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席卷，石壁上的青苔、碎石被成片剥落，连坚固的石台都被震得移了位。
那中年人闷哼一声，双剑被这股摧枯拉朽的巨力荡开，撒手锏的轨迹发生了偏移，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起一蓬血花，而后余势不减，狠狠地楔入了后方的山体之中。
坚硬的岩壁如同豆腐般被破开，整柄亢龙锏没入其中大半，只留下锏尾在外面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哀鸣。
中年人被震得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脸色一阵青白。
他低头看了一眼肩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又看了一眼身后那几乎被完全吞没的亢龙锏，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方才那一锏若是正中胸口，即便他有双剑护体，此刻也已是透心凉的下场。
他刚想缓一口气，抬起头，瞳孔却骤然缩成了针尖。
萧廷没有去捡亢龙锏。
他站在原地，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前，五指张开。
周身的气息在刹那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那股阴寒霸道的北冥真气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堂皇、浩瀚、仿佛能包容天地的煌煌正气。
金红色的光芒从他掌心绽放开来，起初只是一个微弱的光点，随即以惊人的速度膨胀、凝实，化作一道巨大的、宛如实质的金色掌印。
掌印之上，佛光流转，梵唱之声隐隐响起。
密室里的温度骤然攀升，空气被灼烤得扭曲变形，连石壁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龟裂声。
那金色掌印散发出的威压，如同山岳倾颓，如同天穹崩裂，带着一种降妖伏魔、涤荡世间一切邪祟的煌煌天威，将中年人死死笼罩在内。
《如来神掌》第一式，佛光初现！
那中年人脸上的从容彻底碎裂了。
他感受到了那股掌力中蕴含的、远超方才撒手锏的毁灭性力量，那是一种似乎能直接将他从肉身到神魂一并抹除的可怕威能。
他想要闪避，想要举剑格挡，但在这股浩瀚的佛光威压之下，他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泥沼，每一个动作都缓慢得令人绝望。
“不可能——”
他嘶声喊出这三个字，声音里充满了惊骇与不甘。
萧廷面无表情，掌心向前一推。
金色巨掌轰然拍落，如同佛陀翻转了手掌，将整座五行山都推了过来！
那中年人只来得及将干将、莫邪双剑交叉护在胸前，金色掌印已经轰然拍落，他周身那层护体真气在佛光之下如同沸汤泼雪，嗤嗤作响间寸寸消融。
紧接着，八脉俱裂的脆响从他体内传来，沉闷而密集，像一连串被踩碎的核桃，他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整个人便被拍得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上石壁，石壁凹陷出一个深坑，碎石簌簌而落。
萧廷神色阴狠，上前一步，正要补刀。
突然，那柄插在地上的干将剑猛然一颤，剑身上腾起一股浓稠的黑气，黑气中隐隐有鬼影一闪而逝，尖啸声直刺耳膜。
那鬼影卷起瘫在墙根的中年人和地上的雌剑莫邪，化作一阵阴风，嗖的一声钻入石壁缝隙，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心说灵气复苏的程度越来越深了，刚才那一幕应该是剑灵护主，上古凶剑非同一般啊，竟然已经生出了自主护持的灵性。
不过此时来不及多想，沈曼白还不知是死是活。
他快步走到石壁前，伸手握住楔入山体的亢龙锏，用力一拔，碎石崩飞，锏身嗡鸣着回到他手中。
他左手提锏，右手持剑，转身便冲入后方的密室通道。
通道尽头，大战已经爆发。
南宫谦带着财神帮的精锐正往里猛冲，却被一座乱石大阵拦住了去路。
那阵法与地脉联通，二十八座小山般的乱石在阵中高速旋转游走，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卷起的飞沙走石遮天蔽日，视野被完全蒙蔽，踏入阵中如同陷入一片混沌的泥沼。
即便南宫谦是坐照之身，贸然闯入也被困在其中，脚下乱石翻涌，分不清东西南北，每踏出一步都要消耗大量真气去稳住身形，越挣扎陷得越深。
而乱石阵之后，一座以熔岩地火架成的铸台正传出震耳欲聋的打铁声。
一个赤着上身的中年人站在铸台前，身形精壮，肌肉虬结，手持一柄长锤，神情专注得近乎狂热，一锤一锤砸在铸台上的剑胚上。
铸台两侧立着两尊铁塔似的人物，各持兵器，护卫左右。
而在铸台的另一侧，沈曼白被固定在石床之上，头上戴着一顶诡异的头冠，冠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如同一张蛛网罩住了她的神魂。
那中年铸师每落下一锤，便有丝丝缕缕的白色光雾从沈曼白身上被强行剥离，顺着符文脉络汇入剑胚之中，她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嘴唇颤抖，额上冷汗涔涔，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大小姐！”
南宫谦在阵中看得双目赤红，急怒交加，可他越急，脚下越乱，乱石翻涌间将他困得越发严实，根本冲不出去。
萧廷落到阵外，扫了一眼那座乱石大阵，目光迅速锁定了阵枢位置——阵眼藏在西北角，三块巨石的夹缝之间，隐隐有地气光芒流转。
他没有丝毫犹豫，体内北冥真气尽数转为佛门浩然之气，双手合十，周身金光暴涨，一尊丈高的金佛虚影从他背后缓缓升起，佛光普照，梵唱如潮。
天佛降世！
他双掌齐出，金色佛掌从天而降，带着涤荡八荒的煌煌天威，狠狠拍在乱石阵的阵枢之上！
轰的一声巨响，三块巨石同时粉碎，阵枢碎裂，地气溃散，二十八座乱石山顿时失去了动力，东倒西歪地停在了原地。
铸台旁的两尊铁塔壮汉见状，齐声怒喝，各持刀剑朝萧廷扑来，可他们的招式还没碰到萧廷的衣角，金色佛掌的余波已经横扫而至！
两人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正面撞上，兵器脱手飞出，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了身后两面石壁，埋在碎石堆里没了动静。
南宫谦趁势一声怒吼，率先从溃散的乱石阵中杀出，直奔那名铸师。
他下手毫不留情，《断脉指法》连点铸师周身大穴，指风破空，嗤嗤作响，那铸师修为虽高，却似乎不善近身死斗，仓促间只挡了两招，便被南宫谦一指点中膻中，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墙上。
萧廷在半空中转向，落到沈曼白身边，一把扯掉她头上的诡异头冠，掌心贴住她后心，将北冥真气化为温润的暖流渡入她经脉，温养她受损的神魂。
沈曼白痛苦的表情渐渐松缓下来，她费力地睁开眼，看了萧廷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发出声音，头一歪，昏死过去。
那边南宫谦已经掐住了铸师的脖子，厉声喝道：“谁！谁派你来的！”
铸师嘴角淌着血，费力地偏过头，看了一眼铸台上那柄只差最后一步便能成型的剑胚，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与释然交织的神色，艰难说道：“天时地利皆备，唯人和稍差……神剑终究未成……时也命也……”
话音未落，他眼神陡然一厉，体内血液猛然翻涌。
全身皮肤瞬间涨红如烧熟的虾！
南宫谦看出不对，萧廷也立刻察觉到了那股剧烈膨胀的气息，当即施展三分归元气，风、云、霜三气在身前凝成一道浑厚的归元真气罩，将沈曼白和自己牢牢护住，口中暴喝：“他要自爆！快退！”
南宫谦反应极快，一把将铸师甩向乱石阵方向，同时抽身急退。
那铸师在半空中炸开，血肉化作漫天利箭激射四方，好在南宫谦将他甩入了残存的乱石阵中，二十八座乱石山挡下了大部分冲击，但即便如此，余波扫过之处，石壁崩裂，碎石横飞，整座密室都在剧烈摇晃，烟尘弥漫如浓雾。
南宫谦散去护体罡气，脸色铁青，恨得牙关紧咬。
他转头看向昏死的沈曼白，眼中满是心疼与自责——他是亲眼看着沈曼白长大的，一时不慎，竟让大小姐遭了这等大罪，帮主知道还不知会何等痛心。
萧廷却没有他那么悲观。
他仔细探查了沈曼白的神魂，虽然被抽走了不少，但根基还在，无非是神魂残缺，这件事对旁人来说或许无药可救，但对他来说，还真不算什么难事。
他有吸食魔刀鬼魄温养青莲剑的经验，如今不过是反过来，把这柄尚未成型的剑胚中蕴含的神魂之力重新吸出来，再渡回沈曼白体内而已。
过程中当然会有损耗，但能最大程度温养本源，应该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萧廷当机立断，抱起沈曼白，对南宫谦道：“先回去！前辈立刻去找有灵性的兵器，多多益善！”
南宫谦闻言一愣，随即心中生出几分希望：“大人能救小姐？”
“尽力。”
南宫谦明白了，转身对麾下喝道：“传讯帮主！即刻派人送灵兵入京！青玉阁所有库存灵兵，全部调来！不惜一切代价，快！”
“是！”
几名精锐领命飞奔而去。
南宫谦吩咐完，再抬头时，萧廷已经抱着沈曼白几个闪烁，消失在通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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