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真的有鬼（二合一）
萧廷倒吸一口凉气。
这时候不能躲，只能忍着疼，苦笑道：“姽儿，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姜姽咬牙切齿，“解释你跟她什么关系？解释你什么时候认识她的？解释她知不知道有我这个人？！”
萧廷忍着腰间剧痛，把跟袁淼淼的事挑挑拣拣说了一遍——沧浪阁初见、青石谷救师、欢喜道偷袭、棋剑乐府重逢……
当然，某些细节他含糊带过了，不然姜姽得气炸。
说完之后，他看着姜姽的眼睛，认真道：“姽儿，我这个人毛病不少，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对身边人，我从不撒谎！”
这话说得义正言辞，但这句话本身就是谎话。
萧廷心道我这也是没办法啊，朝廷魔教两头吃，撒谎是基操。
他满脸深情地道：“淼淼的事是真的，她帮我很多，我对她也有情分。你若因此恼我，我无话可说，但我要你知道，你在我心里，跟谁都不一样。”
“……”
姜姽其实也知道，真算起来，袁淼淼比她要更早定情。
她抿着唇，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别过头去：“有什么不一样？”
萧廷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姜姽的脸唰地红了，一把推开他，啐道：“不要脸！”
萧廷哈哈大笑，顺势松开她，退后两步，整理了一下被掐皱的衣襟，姜姽站在栏杆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她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骄纵神色，只是耳尖还残留着一抹红色。
萧廷从乾坤袋中取出春雷琴，笑道：“此次去太原，偶遇名师，学了首曲子，想弹给你听。”
姜姽还在生气，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萧廷便当她默许，盘膝坐在蒲团上，将春雷琴横在膝上，十指落下。
琴音响起，是《凤求凰》。
曲调热烈而缠绵，如凤凰展翅，翱翔九天，又如鸳鸯戏水，缱绻情深。
萧廷指法精湛，每一个音符都饱含着真切的感情，水榭旁的荷花在琴音中轻轻摇曳，湖面上的涟漪一圈圈荡开。
姜姽也是通晓四艺的人，自然听出了他弹奏的是什么，心中潮热，深深地看着他，月光洒在他身上，那张面如冠玉的脸在琴音中显得格外温柔，十指在琴弦上翻飞，身姿随琴音起伏，时而激昂，时而低回。
她想起他们第一次下棋时他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想起他接下自己那枚银香球时的心照不宣，想起两人的第一次拥抱、第一个吻……
心里那股气渐渐散了。
她认命似的自我安慰：遇到这坏人也是没有办法。
论才华，他计谋百出、棋道惊人，现在又多了一门琴艺；论武功，他年纪轻轻便已是坐照，放眼整座江湖都找不出几个；论胆识，他敢跟满朝勋贵对着干，敢杀穿狼卫取敌将首级；论相貌，那张脸更是无可挑剔……
这样的男子，这辈子恐怕不会再遇到第二个了。
一曲毕，姜姽走了过来，坐在他身旁。
萧廷顺势搂过她，笑道：“我弹得怎么样？”
姜姽依偎在他肩头，闷闷道：“就会哄我开心，这是几天能学成的吗？我不管，别想我这么轻易原谅你！”
萧廷笑道：“要杀要剐都随你，只要你高兴就好。”
姜姽白了他一眼，这臭男人就嘴上说得好听，心里主意正着呢。
她很清楚，他对她的喜欢是真，但若自己紧抓不放，他也绝不会留恋。
这是个做人做事都毫不拖泥带水的人。
姜姽道：“过两天就是六月，初一有一年一度的香会，你陪我一起！”
香会又名花会，春分花开，喜迎花神，待到芒种，百花凋零，民间也会设礼饯送花神归位。
到时会有各种花会庙会的表演，诸如舞狮、杂耍、高跷、给龙王祠上香等等，十分热闹。
而且京城琉璃河附近水深较浅，日照足，当地有早熟的红莲盛放。
每年到这个时候，都会有很多人到此处赏莲游玩。
萧廷自然满口答应。
姜姽这才哼了一声，软软靠在他怀里。
水榭旁，月光落在湖面上碎成满湖银波，两人依偎在一处，安静而美好。
康婆婆和孟婆婆远远躲在回廊拐角，看着这一幕，双双松了口气。
孟婆婆小声道：“总算哄好了。”
康婆婆白她一眼：“下次再来一个，你看还好不好哄！”
孟婆婆也有点无奈，看萧廷不像是花心的人，但也不像是能收心的样子，毕竟就得到的情报而言，自家殿下可是排在那位袁淼淼之后，如此就难保不会有下一个……
康婆婆也是一样的感觉，好在萧廷眼高于顶，当世少有女子能入他眼，能比自家殿下还出彩的年轻女子，放眼整座江湖也没有几个。
时间越来越晚，萧廷起身告辞，姜姽却不愿放人，拽着他的袖子道：“再陪我坐会儿。”
萧廷知道她这是有了危机感，便又重新坐下，两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
姜姽问他太原的事，他便挑了些有趣的讲：昔日的李唐轶闻、与季家的明争暗斗、龙珠的妙用等等，姜姽听得入神，时而拍手叫好，时而皱眉担忧，不知不觉便到了深夜。
“好了，真该走了。”
萧廷看着月上中天，起身道：“明天还得去千户所点卯。”
姜姽不情不愿地松了手，送他到水榭门口，临别时，她忽然踮起脚，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红裙在月色下翻卷如一朵倏然合拢的花。
萧廷摸了摸脸颊，笑了笑，纵身跃上院墙，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城南小院，萧廷推门而入，一进正堂就愣住了。
沈蘅和清汐还坐在那里，一左一右，隔得老远，每人手边还有一杯凉透的茶。
沈蘅低着头，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清汐倒是神色坦然，只是看到萧廷回来时，眼中闪过一丝看好戏的笑意。
萧廷脚步一顿，心说这还真是……一桩麻烦事。
“师兄。”
沈蘅站起来，声音闷闷的：“你回来了。”
萧廷点点头，看了眼清汐，又看了眼沈蘅：“怎么还没休息？”
清汐笑道：“公子没回来，奴婢怎么敢先睡。沈姑娘说想等你回来，我便陪她坐了一会儿。”
萧廷嗯了一声：“你先去吧。给你带了晚膳，御厨现做的。”
清汐笑了笑：“谢公子。”然后起身离开了。
沈蘅看这两人确实只是主仆关系，松了口气。
萧廷道：“今天有事，没来得及去医馆看师父。他老人家还好吧。”
沈蘅道：“没事，只是师兄久未回京，有些挂念，让我过来看看。”说话间脸有点红，这显然是假话。
萧廷也没拆穿，道：“等明天我去看他。”
沈蘅先是一喜，接着有些脸红的迟疑道：“师兄，六月初一是香会，我想问问，你那天……”
萧廷心下叹了口气，有些事强求不来。
沈蘅也很漂亮，但无奈他喜欢的不是这一款。
对于这种性格温婉的乖乖女，他会有种负罪感。亲情可以，爱情不行。
萧廷温声道：“那天……我有事。”
沈蘅的脸色白了一下。
有些事不挑明就会有幻想，但挑明了也确实让人难过。
她眼睛有些红，不过很快重新挂上笑容，说道：“那就下次！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医馆了。”
萧廷点头：“路上小心，我让青猊送你。”
沈蘅道：“好，多谢师兄！”
萧廷摸了摸肩膀，青猊会意，显出身形，跟着沈蘅走远。
萧廷望着她的背影消失，轻轻叹了口气，方才回到院子，而在客房门口，清汐正依着门框，一脸好笑的表情：“公子这位师妹，倒是一往情深……”
萧廷没接这话，说道：“明天你就可以动身了。”
清汐望着他：“……公子不说一句，早去早回吗？”
萧廷笑了笑，语气平静：“你愿意回来，我当然高兴。”
言下之意就是，做好了她背弃承诺的心理准备，不回也无所谓。
清汐闻言，反而更认真了几分：“我会尽快回来的。”
萧廷也不多说：“等你回来，新院子应该也装好了。”
鲛人的双足需要真气维持化形状态，对她们最好的环境始终是在水中。
清汐轻笑道：“我很期待。”
翌日，清汐起程去渤海，与五个妹妹会合，萧廷回到马军千户所，开始处理积压的公务。
太原之行走了一半人，机构还能勉强运转，但许多大事都在等着他拍板。
他花了大半天时间先将粮草、马匹相关的要务定下，方才查看所内其他的事。
好消息是，去太原之前，马厩里那几匹受玄骊影响也向着龙驹蜕变的千里马，因为临走前留下的血参，已经蜕变完成，一个个生出鳞片，神骏非凡，即便不如玄骊，也是百年难遇的神驹，来去如风，奔行如电！
萧廷特别下令，对这几匹马多多关照。
真到了战场冲阵，一匹好马的作用可太大了！
此后两日，萧廷白天练兵养马，傍晚去白鹭医馆陪沈舟喝两杯，顺便指点沈蘅几招防身的功夫。
沈蘅虽然心里还有些失落，但到底是懂事姑娘，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每次看到萧廷时，眼神里总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到了六月初一这天，萧廷早早与姜姽会合，二人骑马前往西南方向琉璃河。
街上果然热闹起来，到处都是花会庙会的队伍，舞龙舞狮、杂耍百戏，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沿途摊贩叫卖着各色小吃和玩意，姑娘们鬓边簪着各色绢花，小孩举着风车在人群中穿梭。
两人慢悠悠到了琉璃河畔。
河岸两侧早已挤满了人，情侣携手，家人同游，赏莲的、划船的、放河灯的，熙熙攘攘。
河面上红莲盛放，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两人下了马，周围都是百姓。
姜姽没再遮掩，萧廷牵起她的手，沿着河道逛小吃摊。
姜姽拿着一串糖葫芦，欣赏着河上的莲花，心情舒畅，忽然想到一件事，好奇道：“最近灵潮涌现，愈演愈烈，你说这河底会不会有什么宝贝？”
萧廷笑道：“有没有宝贝我不知道，但肯定有比宝贝更好看的东西。”
姜姽挑眉：“什么？”
话音未落，只见不远处的河水忽然翻涌起来。
姜姽一喜，顿时忘了追问，抓着萧廷的手道：“快看快看！”
萧廷故作不知，同样看过去。
只见河水之中波涛翻涌，哗啦啦的水声顿时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一个个都以为有宝物涌现，激动万分，紧接着，便见一位水凝的美人脱水飞出，竟然凌空起舞起来。
那美人通体由河水凝成，晶莹剔透，身姿曼妙，如洛神凌波。
日光穿透水幕，在她身上折射出万千虹彩。
她长袖舒展，腰肢轻折，每一次旋转都带起一圈圈涟漪，水珠如碎玉般从她身上洒落，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光芒。
“是洛神！”
“这里是琉璃河，又不是洛水，哪来的洛神？”
“呃，可能合流了吧！”
周围人顿时炸了锅，一个个呼朋引伴，还有的已经准备下水打捞。
但有一股无形的可怕的力量，让周围的人根本下不去水。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水做的仙子翩翩起舞。
姜姽也看呆了，手里的糖葫芦忘了吃，心说运气真好，居然看到如此奇景。
不过看着看着，她总觉得这水美人有点眼熟。
怎么越看越像自己？
然后察觉不对，猛地转身看向萧廷的手。
萧廷一只手牵着她，另一只手却是藏在袖中，抓过一看，指上掐诀，显然在暗中运气。
姜姽恍然大悟，暗暗震惊于他的恐怖御气能力，同时也明白过来，大感害羞，低声道：“做什么？快停下！周围人还以为是洛神呢。”
萧廷脉脉含情道：“你在我心里本来就是洛神。”
“……”
姜姽又羞又甜，可周围人的反应越来越热烈，“洛神”的呼声此起彼伏，有人已经开始跪拜，还有人掏出铜钱往水里扔，祈求好运。
几个胆大的后生脱了外衫就要往河里跳，嘴里喊着“宝贝是我的”，被旁人死死拽住，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
姜姽哪里见过这种阵仗，顶着众人火热的目光，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一把抓住萧廷的手，低声道：“走，快走！”
两人挤出人群，一路小跑拐进河岸旁的一片柳林深处，将嘈杂的人声远远甩在身后。
水美人没了萧廷的真气支撑，瞬间化作一蓬水花四散崩落，引来岸边一阵惋惜的惊呼。
柳林深处，浓荫蔽日，河风穿林而过，带起细碎的叶响。
姜姽猛地松开他的手，后退一步，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可惜她脸颊绯红，眼波含水，这副架势怎么看都更像是撒娇。
“说！这些哄女孩的手段，都是跟谁学的？！”
萧廷笑道：“这还用学吗？看着心爱的人，心情舒畅，自然无师自通。”
“你……”
姜姽脸更红了几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嘴硬道：“油嘴滑舌！”
萧廷轻轻拉过她的手，将她带入怀中，姜姽没有挣扎，只是仰头看着他，那双美丽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温柔与欢喜。
萧廷低头吻了下去，柳枝在头顶轻轻摇曳，河风送来淡淡莲香。
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光影，落在两人相拥的轮廓上。
便在这时，忽然一个声音从天而降——
“顾大人也在？正好！我这正有急事要找你——”
林中两人同时一僵。
姜姽猛地睁开眼睛，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萧廷也循声看去，只见一道人影从天而降，一身玄色飞鱼服，腰悬长刀，身量高挑，正是韩采薇。
她率队缉凶路过此地，远远望见那袭银白飞鱼和他腰间的青莲剑，认出是萧廷，便火速近前，谁知话刚说了一半，就看见两人在柳林深处旁若无人地吻在一处，顿时尴尬得脚趾抠地，赶紧背过身去，摆手道：“那个……你们先忙……”
姜姽如遭雷击，随后猛地推开萧廷，手忙脚乱地整理被揉乱的衣襟和发髻，一颗心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红着脸恶狠狠地瞪了萧廷一眼，提着裙摆，落荒而逃，眨眼没了踪迹。
萧廷脸皮厚，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衫，问道：“韩大人怎么在这？”
韩采薇这才转过身来，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脸色也有些发红：“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萧廷摆摆手，不以为意：“没事。良乡闹鬼的事有眉目了？”
韩采薇松了口气，正色道：“是。”
萧廷道：“可是某种返祖的异兽？”
“不！”
韩采薇看着他，神色凝重下来，一字一顿道：“是真的有鬼！”
萧廷一惊：“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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