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人中龙凤
赵慎行并未回话，而是踱步走至座前。
原本。
他以为豫州和青州会和北境购买煤铁，届时他便寻个借口，只卖煤，不卖铁。
可如今，二州并不缺煤炭。
这便不美了。
乱世之中，煤炭作用虽不小，可却远没有铁资源重要。
毕竟冷兵器时代，铁便等同于军备。
故此，这东西是不能卖的。
尽管他们是表面上的盟友，可在利益面前，任何盟友皆只是暂时的表象。
赵慎行缓缓入座。
可拒绝，也不能直接拒绝。
起码话得说好听些，让双方在面子上过得去。
想到此处，他抬眸看向二人，“此事事关重大，我需回关后商议一番，再做决定。”
二位使臣闻言，相视一眼。
他们自然听出了赵慎行的婉拒之意，可却不想放弃。
豫州使臣拱手道：“赵帅，那等我们将人送入北境时，再来与您商议此事？”
他的想法很简单，先给此事留个余地。
待送人来时，再给吴三孝备一份重礼，如此一来，此事便还有希望。
“好。”
赵慎行点头。
二位使臣并未在此多留，行礼后便离开了。
“少帅。”
吴三孝迈步走来，“三夫人传来消息，说是她已有把握医治秦王殿下的旧疾，问少帅何时归关。”
“即刻便走。”
赵慎行起身，嘱咐道：“学堂之事你与刘大人多上些心，筹建时，除了财物支持外，亦可动员各镇百姓参与建设。
料，官府出。但凡参与建设的百姓，入冬时，每户可多领五筐煤。”
吴三孝拱手，“喏。”
嘱咐完后，赵慎行上了马车，朝雁回关赶去。
……
两日后。
雁回关。
赵慎行刚入关，便带着梁芙铭赶往周景安府邸。
车厢中。
“夫君。”
梁芙铭轻声道：“我按照南医家典籍的记载，配制了续筋接骨膏。
可尽管有典籍，但配置期间依旧失败了数次，直到第五次才算成功。”
说话间，她从袖口取出瓷瓶，递给赵慎行。
后者接过，打开瓶塞。
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赵慎行轻声问道：“所需的药材可否昂贵？”
梁芙铭自然知晓其言外之意。
若是不昂贵的话，便在北境进行普及。
毕竟每次大战，皆有不少老卒因伤筋动骨而遗憾归乡。
“很昂贵。”
梁芙铭垂眸道：“仅这一小瓶，便有近十两的成本，而秦王伤势想要达到最佳疗效，需百瓶左右。
南医家典籍中记载的这续筋接骨的配方，在创造它时，便不是为普通人准备的。”
近千两银子，不是为了救命，只是为了治筋骨，且还无法恢复如初。
别说是百姓了，就算是赵慎行都感到离谱。
毕竟，这还未加上北医家这边的药物呢。
显然，这东西根本无法普及。
校尉及以上军职，倒是可以给予医治，可再往下，赵慎行也有心无力。
这倒不是他现实，而是在乱世中，想培养出一名合格的百战校尉，着实太难。
很快。
二人便来到了周景安的府邸。
此时。
周景安正躺在榻上，已做好了医治准备。
“接下来会遭些罪。”
梁芙铭开口道：“你愈合的伤口，依旧需要再次割开。”
“无妨。”
周景安摆手道：“这点儿苦难我还是能受得，只是不知，这次需要多久？”
梁芙铭思索片刻，轻声道：“伤筋动骨一百天，整个疗程，至少需一个季度。”
“一个季度？”
周景安皱眉，“这么久？”
那水军那边咋办？
赵慎行看出了他的心思，开口道：“放心吧，别说三个月，就算是半年，那群州牧也不敢再来。操练水军一事，先让他人代劳即可。”
“好吧……”
周景安点头。
“开刀吧。”
梁芙铭看向身后女子。
前者这两年内做了不少事，教了不少人医术，而此人便是其中之一。
那女子迈步上前，手中那把小巧且锋利的刀具先以烈酒擦拭，后又经过火烤，才割开了周景安的皮肉。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周景安虽未出声，却疼得满头大汗。
因为，他并未用麻沸散。
这东西虽可起到麻醉作用，但效果并不怎么好，同时也有不低的致命风险。
故此，除非是无法忍耐的疼痛，不然极少有人用这东西。
很快。
伤口便割好了。
梁芙铭指挥着女子上药，“第一次用药，不能太多，先以药膏温养，再配合针灸。
一早一晚，每日两次，一个月后，再视情决定增加还是减少次数。”
女子按照梁芙铭说的步骤，进行操作。
赵慎行轻声道：“医治后，可恢复多少？”
梁芙铭坦言道：“肯定恢复不到伤前那般，不过若治疗顺利，恢复个七八成，应该没问题。”
“七八成……”
周景安低声自语，脸上渐渐浮现笑容。
七八成，足够了。
那样的话，他依旧还能骑马、拉弓、握刀。
……
与此同时。
北境。
官道之上。
一驾马车缓缓前行。
车厢内。
诸葛谨言换了一身普通女子的装束。
自与赵慎行分别后，她在北境一路游历，看了不少有趣的物和景，也亲眼见到了北境的变化。
此时的北境，已与传闻中的贫瘠大不一样。
马车缓行。
半炷香后，前方出现了一片正在修建的建筑。
诸葛谨言掀开车帘，轻声道：“那边是在建何物？”
“过去看看便是。”
车夫驱车赶去。
待靠近后，诸葛谨言才发现，那里正在修建的，竟是一座学堂。
不少百姓正在搬运木料，亦有镇上的工匠在砌墙。
孩子们则站在不远处，好奇地看着。
诸葛谨言下了马车。
她来到一名正在搬木料的百姓身旁，“老伯，这学堂是做什么的？”
那老伯停下手里的活，笑道：“自然是给孩子读书的。”
“这我知道。”
诸葛谨言笑了笑，“我的意思是，这学堂是谁建的？”
老伯道：“还能是谁？当然是咱们的少主啊。”
诸葛谨言未言。
因为在游历的路上她便得知北境的百姓们对赵慎行的称呼是少主，而军中则是少帅。
至于中原的人来北境，则称呼赵帅。
老伯道：“这学堂是少主下令筹建的。
官府出钱出料，咱们这些百姓出些力气。
而且听说，参与修建学堂的人家，入冬的时候还能多领几筐煤。”
诸葛谨言若有所思，“为何要建学堂？”
老伯笑道：“少主说了，北境不能只会打仗。
孩子们也得读书，将来能读书的读书，能从军的从军，总不能让孩子们一辈子目不识丁。
这次也得感谢儒家的先生们，听说他们为了教书，大老远地从京城赶来呢！
这份情谊，北境百姓铭记于心，毕竟京城那地方多繁华，人家却为了我们，来到这苦寒之地。
之前听说读书人有风骨，北境人都不信。可如今，却不得不信了。”
诸葛谨言道：“那这学堂如何收费？”
“收费？”
老伯摇头道：“从没听过收费一事啊，官府的人说，不收费。”
诸葛谨言一怔，“不收费？”
老伯点头，“对，官府的人说，少主说了，全程不收费。
若是儒家的先生们觉得你是个读书种子，便会一直免费教你，以后弄不好还会靠读书在北境当官呢！
可若你不是读书的料，那便只教你识字算数，想为少主效力，便只能走行伍一途了。”
说到此处，老伯感觉自己耽搁的时间有些久了。
便摆手道：“不与姑娘言说了，再说下去，便耽误干活了。耽误了学堂的日程，咱可对不起少主给的那几筐煤。”
说完，老伯便干活去了。
诸葛谨言站在原地，望着眼前忙碌的百姓们，许久未言。
她不得不承认。
赵慎行确实有魄力。
而且，这种魄力并非只体现在战场上。
他是想让北境军民，人人皆可识字，是要从根子上改变北境。
诸葛谨言轻声自语，“倒是个有远见的人。”
一旁的陈秀莲轻声道：“少主对北境确实没得说的，我家人未遇难时，爹娘便经常对弟弟说，以后要做个像少主一样的人。”
“嗯。”
诸葛谨言点头，“我承认，他的确可称人杰，可却算不得人中龙凤。”
陈秀莲一愣，“那在小姐心中，究竟怎样的人才可称龙凤？”
诸葛谨言笑了笑，“反正在我心中，他才是真正的人中龙凤。赵慎行与他相比，差远了。”
说话的同时，那道墨衫身影在其脑海中浮现。
在她心中，赵东来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她甚至有些期待，若是赵东来知道学堂之事的话，会作何评价。
陈秀莲又怎能不知自家小姐的心思？
此时她抿嘴笑了笑，“小姐说的该不会是那游侠吧？”
“什么叫那游侠？”
诸葛谨言白了她一眼，“人家叫赵东来，就算称呼职位，那也该是赵校尉。
嗯，估计用不了多久，他便会成为杂号将军，其未来成为大将军也并非不可能。”
陈秀莲打趣道：“那小姐岂不成了大将军夫人？”
“我看你这丫头准是思春了，等哪天我有时间了，路上随便寻个老头把你给嫁了。”
“小姐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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