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末位淘汰十二组
韩志国枯瘦的手掌按在深蓝色的文件夹上，推到林渊手边两寸的位置。
办公室的吊扇在头顶慢慢转着，发出轻微的轴承声。
“打开看看。”韩志国端起手边的白瓷缸子，吹了吹漂在面上的茶叶沫子。
林渊伸出手，翻开那份印着机密戳记的厚纸页。
第一页抬头写得非常干脆：全国联合急救骨干集训第二阶段·实兵协同创伤对抗赛细则。
往下一扫，黑体加粗的几行字立刻跳入视野：模拟大型化工园区爆炸，成批多发伤伴随化学烧伤复合伤情；四十八名学员划分为十二个标准抢救单元，实行两两对抗积分赛制；每轮对抗落败方中总评垫底者直接淘汰出局，最终保留三十个晋级名额。
“末位直接走人？”林渊抬起眼，合上文件夹。
“对，不讲资历，不看出身。”
韩志国咽下热茶，老花镜后的眸子盯着林渊：
“四十多号人，平日里在各自单位都是能挑大梁的主治甚至副高，个顶个心高气傲。但真到了现场，一群各吹各号的技术能手聚在一块，往往就是一场灾难。个人技术再拔尖，带不活队伍，在急救体系里就是残次品。”
老头从抽屉里摸出一枚红底金字的工号牌，扔在桌面上。
工号牌由合金压铸，上面刻着清晰的代号：A1-队长。
“基地把第一组的组长位置给你。”
韩志国言语没有停顿，声音沉得像块生铁：
“外面那些议论，我听得见，孙顾北也听得见。你说你不是来镀金的，老头子我信你的操作，但这不够。如果你来镀金，希望每个镀金的都有你这种水准。但团队对抗不是个人秀，带不赢就得走人。”
林渊拿起那枚略带冰凉质感的工号牌，指肚抚过凹凸不平的字母纹路。
他心里算盘拨得很快：专家组这是借力打力，既堵住外界对自己规培身份越级参加的质疑，又顺理成章把最烫手的担子压给自己，赢了是基地的选拔眼光毒辣，输了也是由自己承担破局失败的责任。
“队员怎么定？”林渊平静反问。
“双向选择，你写申请，他们填意向。”
韩志国站起身，两手插进军便服的口袋里：
“你有十五分钟去大厅公布栏挂牌。记住，B1组的核心是上海瑞华的陈昊，人家那边已经开始拉队伍了。手慢了，剩下的都是别人挑剩下的残次品，你手艺再好也救不回神仙仗。”
上午九点整，基地主楼一楼大厅。
两块长达十米的高清通告大屏准时亮起，幽蓝的荧光把宽阔的水泥大厅照得透亮。
屏幕正中央，十二个小组的框架图整整齐齐排布开来。
置顶的两行红色加粗字体尤为刺眼：
A1组主控核心：林渊（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B1组主控核心：陈昊（上海瑞华医院）。
两行字刚刷出来，聚集在大厅里看成绩排行的三十多号人立时炸了锅。
“陈昊带B1很正常，人家八年主治，瑞华急创中心总住院都干满过两期。”
一个来自浙省的骨干医生压低声响，手肘捅了捅身边相熟的同事：
“那林渊呢？直接给A1组长？他一个人再能拆弹，能带着三个人协同把四个复合伤全包圆了？”
“大比武考的是多兵种配合，指挥走错一步，全员陪葬。”
“这明摆着是把人架在火上烤，谁去A1谁倒霉，末位直接淘汰六个人啊，真要被连累了，回原单位脸往哪搁？”
陈昊此时站在大厅西侧的立式展板前，手里抓着三张淡蓝色的报名申请。
他换了副黑色半框眼镜，胸口别着B1队长的镀铬胸针，站姿笔挺，周围迅速聚拢了四五个三甲医院的骨干外科医。
“多兵种协同不是过家家，更不是在操作台上绣花。”
陈昊侧头看着围在身边的几个同侪，抬起笔在报名表上敲了敲：
“急危重症现场讲究的是SOP绝对标准，指挥官必须有上百台批量伤员的调度经验。某些单兵突出的住院医连基础急救流水线都没理顺，更别谈跨科室调度。进了这种组，等于把命挂在别人腰带上。”
这话没有点名道姓，但在场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原本有些被林渊十关全通战绩震撼到的年轻主治，眼神开始在两块展板之间晃动，脚步不由自主地朝B1组所在的西区挪动。
宁愿去陈昊组里打杂求个稳妥，也不敢去林渊手底下冒淘汰的风险。
林渊穿过走廊走进大厅，步子不疾不徐。
他走到属于A1组的空白展板前，顺手把韩志国给的那枚红底胸针扣在白大褂的左胸口袋上。
金色的“A1-队长”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光。
大厅里原先嘈杂的人声，在他站定的那一瞬低了下去。
十几双眼睛落在他身上，带着试探，带着戒备，唯独没有凑上来的意思。
这就是现实的临床生态位。
技惊四座可以让人敬佩，但牵扯到个人去留和前途时，没人愿意拿自己的履历去给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实习生当垫脚石。
林渊从桌上拿出一支黑色的白板笔，拔开笔帽，在A1组的架构图下利索写下第一行字：
主控：林渊。
字迹笔画收敛，末笔如同手术刀切口般平直斩断。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粗重的脚步声穿过人群，鞋底在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周然满头大汗从人群后方挤了出来，两只胖手护着一张被捏得皱巴巴的A4纸。
“让让！都别挡道！”
周然喘得像个破风箱，一把扒开挡在前面的两个同行，连滚带爬地冲到A1展板前。
他把手里的纸重重拍在林渊面前的桌板上，胸膛剧烈起伏：
“林哥！我进组！入组申请，你看，我来之前把外科清创和气道二级认证全附上了，不给你拖后腿！”
周然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瞪着周围那些作壁上观的骨干们，嗓门拔高了八度：
“看什么看？一个个算计得跟账房先生似的！真以为跟在名院大主任屁股后面就能保平安？老子就信林渊这双手！”
林渊看着桌上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甚至连实习期拿过优秀奖章都列出来的申请表，嘴角肌肉动了动。
他伸手拿起笔，没有半秒犹豫，直接在副手确认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渊把表单塞进卡槽，抬头看向身侧的胖子：
“次席支援的位置是你的了。准备好挨骂，上台慢半拍我都不会留情面。”
“得嘞！您就是让我去主刀缝肠子我也认了！”周然长舒一口气，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屏幕上的倒计时无情走动。
报名截止时间定在中午十二点整，红色的数字像流水般跌落。
距离截止只剩最后十分钟。
B1组那头早已满员，陈昊身后站着三名资深骨干，神态轻松地讨论着预案流程。
而A1组的展板下，依然只有林渊和周然两个名字，显得尤为单薄。
周围的目光变得愈发玩味。
如果截止前凑不齐四人标准小组，按照基地规则，队长将直接接受系统随机分配，抽到最末流学员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林渊靠在桌沿边，神色如初，手里的笔盖一下一下扣在笔管上，发出轻微的机簧脆响。
就在倒计时跳到九分二十秒的时候，两张薄薄的纸页穿过人群的空隙，轻轻落在了林渊面前的桌面上。
那是两份笔迹、履历完全不同，甚至性格南辕北辙的入组申请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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