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上海瑞华陈昊
北京南站的出站通道涌动着带着干燥冷意的风。
林渊拉着行李箱随着人流往外走，身上的黑色立领风衣挡住了扑面而来的寒气。
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出好几条未读信息。
林渊先划开王林的对话框。
“王主任，车刚进站，我准备转乘培训专线大巴。”
点击发送。
下一秒，沈小柠的对话界面立刻跳了出来，未读消息足足有五条。
“林医生，下车没？”
“北京冷不冷啊？你风衣里穿毛背心了吗？”
“早饭的小米粥喝完胃里还难受吗？路上买没买热水？”
“包里的牛肉干和巧克力你拆了没呀？别老舍不得吃，饿着肚子看书容易低血糖的！”
文字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兔子在地上打滚的搞怪图。
林渊脚步微顿，站在宽敞的大厅柱子旁，伸手拉开双肩包的侧袋，从里面摸出一块黑金包装的黑巧克力。
剥开锡纸，林渊咬下一角。
可可脂的浓苦在舌尖化开，带着回甘。
他单手举起手机，对着咬开一半的巧克力拍了张照片，直接甩了过去。
“刚出站，吃了，很顶饱。”
“那就好！快去坐大巴，别耽误了报道，我不吵你啦，到了宿舍给我拍个床铺的照片看看环境！”
沈小柠回得极快，末尾还带了个乖巧敬礼的小图标。
林渊收起手机，顺着指示牌穿过地下通道，径直走到南广场的集结点。
一辆挂着“国家急危重症高阶创伤研修班接送专线”横幅的大巴车停在路旁，车窗后已经坐了大半车人。
车上很安静，几乎没人闲聊。
即便偶尔有人低声说话，讨论的也是深部多发伤止血带改良、腹膜后大血肿介入造影这类硬核专业内容。
车厢里坐着的，清一色都是三十岁上下的青年医生。
从他们的穿着打扮和神态就能看出来，这些人大多在各自医院的骨干岗位上熬了多年，脸上带着名院精英特有的傲气与戒备。
林渊提着箱子上车，随便找了个靠后的空位坐下，一路无话。
大巴车向京郊疾驰，一个多小时后，稳稳停在了一座被高耸银杏树环绕的园区门前。
园区门口挂着汉白玉名牌：国家急救与创伤高阶培训中心。
大厅挑高足有十米，灰白色的大理石地面擦得反光，两侧悬挂着全国各顶尖医学中心联合救治重大灾害的黑白纪实照片。
此刻的大厅里已经聚了三四十号人，有的三五成群围在一起低语，有的则站在登记柜台前整理报到文件。
林渊拉着箱子走到左侧的报到台前。
柜台后面坐着两个身穿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逐一核对学员档案和派遣公函。
“您好，报到。”
林渊从风衣内侧掏出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公函和省卫健委的盖章调令，平整地推到柜台上。
年轻的女接待员接过公函，扫了扫条形码，电脑屏幕上跳出一行信息。
她看着屏幕，原本公式化的表情微微变了变，视线在大脑屏幕和林渊脸上来回游移。
“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接待员的声音抬高了些，指尖在键盘上敲了敲，有些怀疑地翻动纸质材料：
“林渊医生？你的职称……怎么系统里显示是住院医师？”
这句话音量不算太大，但大厅原本就安静，回音迅速扩散开来。
柜台旁几个正在核对餐券的青年骨干动作齐齐一滞。
站在林渊斜后方的一名戴无框眼镜的男子转过头，上下扫了林渊一眼，目光在他年轻得过分的脸上停了两秒，随即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带着戏谑的神情。
“住院医？没搞错吧？”
旁边一个端着保温杯的中年医生低声议论了一句：
“这次研修班给各省的名额加起来也就五十个，我们院为了抢一个副高指标，院务会吵了三轮。”
“江城那是哪个犄角旮旯？地方三甲塞人塞到国家级培训班来了？”
“听说有些省份为了照顾偏远地区，有特殊照顾名额，多半是哪位大领导的关系户吧。”
几道视线如利刃般在大厅各处交织，聚集在林渊身上。
那些目光里没有遮掩，满是对“违规破格者”的审视和排斥。
在这群自幼顺风顺水、一路读到名校博士并在全国顶级大院熬成骨干的精英眼里，一个地方三甲的住院医站在他们中间，本身就是对他们多年苦熬的一种讽刺。
林渊神色不变，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语气平缓：
“手续齐全，公函有国家卫健委应急司的直调批复，请继续办理。”
接待员又反复核对了公函上的防伪钢印和电子公章，确认无误后，只得压下心头的疑虑。
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磁卡，连同一份牛皮纸袋推了过来：
“七号楼302室，单人宿舍。下午两点在学术报告厅开全体通识会，请准时到场。”
“谢谢。”
林渊收拢材料，拿起房卡，伸手去拉行李箱的拉杆。
刚转过身，身前猛然横过来一道挺拔的身影。
来人三十岁出头，身材高大，身着一件深蓝色的高档品牌POLO衫，外面随意套着件浅灰色羊绒开衫。
他手里端着一杯刚从大厅咖啡机接出来的现磨美式，胸前挂着一块泛着金属冷光的深蓝色特制胸牌。
胸牌正中央赫然印着一行烫金小字：
【上海瑞华医院急诊科，主治医师，陈昊】
上海瑞华，全国创伤救治与急救医学排名前三的庞然大物。
陈昊站在林渊侧前方，挡住了去往电梯间的主干道。
他端着咖啡抿了一口，热气升腾，遮掩不住他眉宇间那股自上而下的审视意味。
陈昊的视线从林渊平平无奇的运动鞋一直扫到他年轻的眉眼，嘴角挑起一丝带着挑衅的冷意。
大厅里的议论声骤然低了下去。
不少人抱起双臂，站在原地看好戏。
上海瑞华的陈昊，在华东急诊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刺头，年纪轻轻就拿下了瑞华创伤中心的青年突击队长，手底下刀法极快，脾气也极傲。
撞上这位瑞华的嫡系骨干，这个地方来的住院医显然没那么容易脱身。
陈昊微微晃了晃纸杯里的咖啡，目光锁死在林渊身上，拔高了声音发难：
“这位小兄弟，江城一院是个什么级别的单位，我没怎么听说过。不过国家培训中心的门槛，什么时候低到连刚过规培的住院医都能随便进来了？”
大厅一侧的穿堂风吹过，卷起展架上的白纸，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陈昊盯着林渊，眼底的轻蔑没有丝毫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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