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规矩

茹姐拍了拍她的肩膀：“对了，霍氏集团那边派人来对接了，第一批合作款项很快就会到账。他们指名道姓，要咱们这边提供一批更高端、更精美的手工艺品，说是要放在他们旗下的高端酒店里当伴手礼。你跟你的‘亲戚们’说一声，这可是笔大单子，价钱好商量。”

傍晚，当郑月芽和奶奶推着满载物资的小车回到榕树村时，村里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狩猎队的汉子们扛着几只处理干净的野兔从山上下来，脸上洋溢着收获的喜悦；女人们则聚在作坊里，借着落日的余晖，做着最后的针线活。

“芽芽回来了！奶奶回来了！”

小豆子第一个发现她们，清脆的喊声传遍了整个村子。

众人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围了过来，脸上是发自内心的亲切。

“芽芽，今天主家那边生意好不好？”

“奶奶，您在那边坐一天，身子骨累不累？”

关切的问候声此起彼伏，自然得像是家人间的闲谈。

“都挺好。”郑月芽笑着应着，将小车推到院子中央，“今天带回来的东西多，有几匹新花色的棉布，还有些彩线。一会儿分粮的时候，大家都能领到。”

一听有新布料和彩线，女人们的眼睛都亮了。

晚饭后，郑家小院灯火通明。分完了粮食，就到了郑月芽最看重的一环——验收手工艺品。

“这是这个月要交给主家的活计，大家都拿过来吧。”郑月芽坐在桌前，身旁是蔡爷爷的账本和曹大山的木秤。

村民们陆续将自家做好的竹篮、木雕、绣帕、香囊等交了上来。

春花嫂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她绣的几方双面绣帕子，一面是蝶恋花，一面是鱼戏莲，针脚细密，配色雅致，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曹大山的木工也越发精进了，他雕的几个生肖小摆件，憨态可掬，打磨得光滑圆润，十分讨喜。

郑月芽一一清点，登记在册，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可当一摞绣着简单花草的帕子递到她面前时，她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菊香嫂，这是你交的？”

郑月芽拿起一方帕子，那上面的花朵绣得歪歪扭扭，线头都露在外面，一看就是敷衍了事。

被点到名的菊香嫂从人群里挤出来，撇了撇嘴，有些不以为然：“是啊，怎么了？不就是个帕子嘛，能擦手就行了呗。”

郑月芽没说话，只是又拿起春花嫂绣的那方双面绣帕子，两相对比，放在桌上。

“大家看。”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同样是帕子，春花嫂这一方，我拿去主家，能换回十斤白面，外加一匹好布料。而菊香嫂这一方，”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菊香嫂有些难看的脸，“主家看了，只会觉得我们榕树村的人手艺粗糙，滥竽充数。下一次，可能连一方都卖不出去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两方对比鲜明的帕子上。

“芽芽，你这话是啥意思？”菊香嫂的脸涨红了，声音也尖利起来，“不就是少挣点工分嘛，至于这么上纲上线的吗？我们都是一个村的，你还能真为了这点小事，就不给我家分粮了？”

“我今天不是为了扣你的工分。”郑月芽的眼神冷了下来，“我是要让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我们不是在做着玩，我们是在拿自己的手艺，换全村人的活路。你一个人偷懒，坏的是我们整个榕树村的名声和饭碗。”

她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天起，立个新规矩。所有交上来的活计，都要经过我和春花嫂、蔡爷爷三人验看。合格的，记双倍工分；特别出挑的，像春花嫂这样的，记三倍工分，下次采买物资，可以优先挑选。不合格的，打回去重做。如果连续三次交的都是次品，那就取消领活的资格。”

“我……”菊香嫂被这番话噎得说不出一个字。

“怎么？菊香嫂觉得不公平？”郑月芽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要是觉得你做的东西跟春花嫂的一样好，你现在就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出来。只要有一个人点头，这规矩，我今天就不立。”

菊香嫂张了张嘴，目光扫过周围的乡亲，却发现没有一个人看她。

大家要么低着头，要么看着春花嫂那方精致的帕子，眼神里是羡慕和信服。

她孤立无援。

“我……我拿回去重做就是了！”

菊香嫂一把抢过自己那摞粗糙的帕子，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么被郑月芽用最直接、最公正的方式压了下去。

院子里，村民们看向郑月芽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敬畏。

这个小姑娘，不仅有通天的本事，更有铁腕的手段和一颗明镜似的心。

夜深人静，郑奶奶给孙女端来一碗安神的酸枣仁汤。

“今天这事，做得不错。”奶奶坐在她身边，脸上是欣慰的笑意，“杀鸡儆猴，你这只‘猴’，选得准。”

“奶，我只是觉得，人心不能惯。”郑月芽喝着微甜的汤水，心里那点紧绷的情绪才放松下来，“不把丑话说在前头，往后烂人烂事只会越来越多。”

“是这个理。”奶奶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茹姐跟你说的那笔大单子，你怎么想？”

“我想接。”郑月芽的眼中闪着光，“这是个好机会。咱们的手艺活要是真能进到霍氏集团那样的地方，那就不愁销路了。以后咱们村，就不光是能吃饱饭，而是能真正地富起来。”

“富起来是好事。”郑奶奶却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忧虑，“可你想过没有，芽芽。东西要做得更精，就得用更好的料子，学更巧的手艺。这些，咱们村里现在有吗？”

郑月芽沉默了。

村里人会做的，都是些最基础的竹编、木工和刺绣。要做成能登上大雅之堂的“伴手礼”，还差得太远。

“而且，”奶奶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这活计要是越来越精细，就不是人人都能干的了。到时候，手巧的人吃肉，手笨的人连汤都喝不上。这村里的人心，怕是又要不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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