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安稳

傍晚，当鹿儿山景区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山后，郑月芽和奶奶换下了身上的“戏服”。

郑月芽利落地将今天赚来的工钱和茹姐给的货款收好，又清点了一遍采买的物资，将两个塞得鼓鼓囊囊的麻袋绑在了小推车上。

“奶，您慢点。”她回头，搀住奶奶的手。

“放心，死不了。”

郑奶奶拍了拍她的手背，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没有半分病后的虚弱，反倒是在那个新奇世界里逛了一天后，积攒了满肚子的兴味和思量。

祖孙二人熟门熟路地穿过那面爬满爬山虎的墙壁，夜色瞬间将她们包裹。

当那辆吱嘎作响的小推车出现在榕树村口时，等候在那里的曹大山和蔡爷爷几乎是同时迎了上来。

“芽芽，奶奶！你们回来了！”曹大山看着那比往日多出整整一倍的物资，一双虎目瞪得溜圆，咧着嘴，笑得像个孩子，“嚯！今儿这收获，可真不赖！”

“奶奶，您身子骨还撑得住吗？在那边累不累？”春花嫂也抱着娃，快步跟了上来，脸上满是关切。

“不累。”郑奶奶松开孙女的手，接过春花嫂递来的一碗温水，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跟你们在村里干活一个样，都是为了挣口饭吃。那边的人啊，对老婆子我客气着呢。老婆子我就是坐在门口动动嘴皮子，说说咱们以前的事，比不得你们辛苦。”

她说话的语气温和，却自然而然地将自己和郑月芽放在了与村民们一样“干活挣食”的位置上，半点没有居功自傲的意思。

众人簇拥着祖孙俩回了郑家小院，油灯点亮，院子里瞬间聚满了人。

看着那两个鼓囊囊的大麻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踏实而满足的喜悦。

“都别站着了，过来搭把手。”郑月芽解开绳子，拍了拍袋口，“今天带回来的东西多，精米白面，都比往常多了一倍。家家户户都能多分点。”

“哎！好嘞！”

几个年轻后生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将麻袋扛到院子中央的石磨上。

不用郑月芽吩咐，曹大山已经拿出了那杆大木秤，蔡爷爷则铺开了账本，点上了炭笔。

“芽芽，奶奶，你们不在的这一天，村里都按着规矩来，没出半点岔子。”蔡爷爷一边准备记账，一边向她们汇报着村里的情况。

他说话不像是在对主家汇报，更像是家里人之间拉家常。

“李虎那几个小子，今天一早就进了山。运气不错，套着了两只肥硕的山鸡，还有一窝兔子。东西都收拾干净了，正在用你教的法子熏着呢，准备存起来当过冬的粮食。”

“好。”郑月芽点点头，看向人群里一个跃跃欲试的年轻人，“李虎呢？没回来？”

“芽芽妹子，我在这儿呢！”李虎挤出人群，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你教的那个绳套陷阱，可真他娘的管用！咱们都没费多大劲儿，那兔子就自己撞上来了！还有那山鸡，也是用你画的图样做的套索，一逮一个准！”

他身后几个狩猎队的年轻人也都跟着嘿嘿直笑，看向郑月芽的眼神里，是打心底里的服气和崇拜。

郑月芽笑了笑：“别大意，山里头不长眼的东西多着呢。今天运气好，不代表天天运气好。进山的时候，多留个心眼。”

“我们都记着呢！”李虎拍着胸脯保证。

“还有作坊那边，”春花嫂抱着孩子，也笑着开了口，“我琢磨着你上次拿回来的那个帕子，上面的花样好看。我就试着绣了几个新的，你瞧瞧，这个主家那边能不能看得上？”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上面用彩色的丝线绣着一只正扑棱着翅串花的蝴蝶，针脚细密，活灵活现。

“嫂子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巧了。”郑月芽拿在手里看了看，由衷地赞叹，“这个好，比之前的都好。你跟婶子们说，就照着这个花样做，做得精细些，下次我带过去，保管能换回更多的布料和棉线。”

得到肯定的春花嫂，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还有地里的事。”蔡爷爷接过话头，脸上的笑容却淡了些，添了几分愁绪，“咱们开出来的那几十亩地，种下的耐旱红薯和豆子都出苗了，绿油油的，长得倒是不错。就是这天……唉，一连半个多月，一滴雨星子都没见着。河里的水都浅下去一指头了。我担心，再这么旱下去，这庄稼怕是长不起来。”

这话一出，院子里原本热闹的气氛，稍稍沉寂了些。

是啊，手艺活能换粮食，打猎能添口肉吃，可这地里要是没了收成，大家心里总归是不踏实的。

毕竟，土里刨食，才是他们祖祖辈辈刻在骨子里的生存之道。

“蔡爷爷，您别担心。”郑月芽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咱们尽人事，听天命。这天不下雨，不是咱们能左右的。好在水车还能用，每天多引些水，能浇一点是一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忧虑的脸庞，一字一句道：“粮食的事，有我。只要我和奶奶还能去主家那边干活，就绝不会让村里人饿着肚子。地里的红薯，能长多少算多少，多一分收成，咱们就多一分底气，总比让地荒着强。”

这番话，像一颗定心丸，瞬间稳住了众人的心神。

是啊，他们还有芽芽呢。

这个小姑娘，就像是老天爷派来拯救他们的活菩萨，总能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给他们指出一条活路。

“芽芽说得对！”曹大山瓮声瓮气地开口，打破了沉寂，“天不下雨，咱们就自己挑水浇！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不成？只要咱们有力气，有奔头，就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对！大山说得对！”

“咱们听芽芽的！”

院子里的气氛重新热烈起来，分粮的过程也进行得格外顺利。

因为物资多了一倍，每家每户分到的粮食和布匹都比以往要多得多。抱着沉甸甸的米袋，村民们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真实，那么满足。

夜深了，村民们心满意足地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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