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带奶上岗
她像是在评价一件稀世珍宝，而非身处一个救了她命的病房。
“芽芽，这里没有神仙。”她转过头，浑浊却无比清明的眸子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孙女，“这里，只是另一个和咱们那儿不一样的……人间。”
一句话，就道破了郑月芽一直以来用“主家”、“神仙”编织的谎言。
郑月芽心中一震，随即苦笑。她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奶奶。
“是，奶，您说得对。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她不再隐瞒，将自己如何来到这里，如何成为NPC，如何倒卖物资养活全村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郑奶奶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在听到郑月芽差点饿死、被同行欺负时，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和心疼。
“好孩子，你受苦了。”听完一切，郑奶奶长长地叹了口气，反手握住孙女的手，“你一个人，撑起了咱们的家，撑起了整个榕树村。是奶奶没用，还给你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奶，您说什么呢！只要您好好的，比什么都强！”郑月芽鼻子一酸。
“我这把老骨头，死不了。”郑奶奶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只是，我这个样子，怕是没法立刻跟你回去。你一个人，怎么跟村里人交代？又怎么跟你那个茹姐交代？”
这正是郑月芽最头疼的问题。
“我……”
“别慌。”郑奶奶打断她，那股运筹帷幄的沉稳气度又回到了身上，“你那个茹姐，是个能处事的。你救了她那边的名声，她又救了我的命，这份人情，一来一往，就有了交情。她信你，就不会深究你的来路。”
“至于我的身份……”郑奶奶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眼神悠远，“我瞧着，你们这景区，扮的不就是咱们那个年代的故事吗？”
郑月芽心里一动：“奶，您的意思是？”
“你不是说，你演的是个客栈掌柜吗？”郑奶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和兴味，“那这客栈里，缺不缺一个坐在门口，给孩子们讲讲古、念念书、顺便做点针线活的老婆子？”
郑月芽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让奶奶也当NPC！
这个主意简直是神来之笔！既能完美地解释奶奶的来历——就说是她从老家接过来的亲戚；又能让她在养病期间有个正当的身份待在景区，还能发挥她善于管教孩子、洞悉人心的长处。
“奶！您真是……”郑月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天地，也没享过这样的福。”郑奶奶靠在枕头上，看着孙女脸上重又焕发的神采，心中满是感慨和新奇，“既然老天爷让我这把老骨头来这里走一遭，我总不能白来。我也想看看，你每天待着的，究竟是个怎样不可思议的地方。”
她想亲眼看看这个保护了她孙女的世界，想亲手摸一摸这个世界的脉搏。
更重要的是，她要留在这里，守着她这唯一的、把所有重担都扛在自己肩上的傻丫头。
这边的世界再好，人心也一样复杂。有她在，总能为孙女多看一步，多想一层。
一家人，在哪儿，都是家。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重要。
当天下午，郑月芽就给茹姐打了电话。
她没说得太复杂，只按着奶奶教的说辞，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茹姐听完，沉默了片刻，随即爽朗地笑了起来：“我还当什么事呢！月芽，你这说的是哪里话。你奶奶就是我奶奶，还说什么还不还的。”
“茹姐，这不一样。”郑月芽的语气很坚定，“您是我的恩人，但我们不能总靠着您的恩情过活。我奶奶说了，她手脚还利索，不能白吃您的饭。”
“行，行，我懂。”茹姐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你奶奶这脾气，我喜欢！有骨气！你跟奶奶说，活儿我给她留着。咱们客栈门口，正好缺个能压得住场子的‘老手艺人’。工资嘛……就按咱们景区特聘顾问的最高标准给她开！”
茹姐心里跟明镜似的。郑月芽这是在给她递台阶，也是在划清界限。
这姑娘，看着年纪小，做事却滴水不漏，恩怨分明，绝不让人拿住话柄。
这样的人，才值得深交。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一周后，郑奶奶的伤口拆了线，身体也恢复得七七八八，医生准许了出院。
茹姐亲自开车来接，还贴心地带来了一套崭新的、适合老年人穿的深色棉麻衣裳。
出乎意料的是，她除了必须要回去以外，奶奶居然不受影响，也不知道是不是奶奶生病的原因。
“奶奶，您换上这个，舒服。”茹姐笑着说。
“有劳你了，茹丫头。”郑奶奶坦然地接过，眉眼间带着和煦的笑意。
茹姐把车稳稳停在客栈后院，特意挑了个僻静的角落，“奶奶，咱们到了。我扶您。”
“不用，我这把老骨头还没那么不中用。”
郑奶奶摆摆手，自己推开车门，利索地站直了身子。
她目光如炬，迅速扫过周围的环境，从建筑的布局到墙角的监控探头，无一遗漏。
“茹丫头，你这摊子铺得不小，管着这么些人，不容易吧？”郑奶奶开口，语气像是跟邻家小辈拉家常。
茹姐一愣，随即笑了：“奶奶您好眼力。是挺操心的，不过也习惯了。您跟我来，房间都给您备好了，就在月芽隔壁，方便照顾。”
郑奶奶没动，反而看向郑月芽：“芽芽，你跟茹丫头说，我老婆子不是来享福的。人活着，就得有口饭吃，有件活儿干。不然这心里头，不踏实。”
郑月芽还没开口，茹姐就抢先说道：“奶奶，您说的这是哪里话！您是月芽的奶奶，就是我亲奶奶，我孝敬您还来不及呢！”
“亲是亲，规矩是规矩。”郑奶奶看着她，眼神温和却透着不容拒绝的认真，“我瞧着，你们这儿来来往往的，多是些年轻人。他们对咱们那会儿的事儿，怕是只在书上看过吧？”
茹姐心里一动，立刻明白了老人的意思：“奶奶，您的意思是……”
“我腿脚是不利索了，但脑子还没糊涂，嘴皮子也还能动。”郑奶奶笑道，“你们要是信得过，就在客栈门口给我摆张小马扎，一壶热茶。我给那些娃娃们讲讲古，说说咱们以前是怎么开荒，怎么打猎，怎么在荒年里活下来的。就当是……给你们这‘龙门客栈’，添个说书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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