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荒年里的黑店
“买？”曹大山瞪圆了眼，粗糙的手指在破衣襟上用力搓了两下，“芽芽，咱们村能凑出多少银子，拿这些银子能买个啥呀？拿啥买啊这？”
“拿命买。”郑月芽拉过长凳坐下，声音压得很平，“曹叔，荒年里，银子能当饭吃，但是没有足够多的银子，那些逃荒的人不是要钱，而是想要一口饭。钱不顶用，但是东西顶用。”
曹大山愣了一瞬，一拍大腿。
“对！那老山民就是想换糙米！可咱们的粮食也金贵啊，能拿去换那些不能填肚子的玩意儿？”
“咱们有更便宜的。”
隔天清晨，郑月芽穿过大榕树，到了鹿儿山景区。
她手里有了些做“金镶玉”攒下的工钱。小南教过她用手机买东西，可那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字眼跳得太快，退换货的规矩又繁琐。
她学不来那些弯弯绕，只觉得钱交出去，东西却摸不着，心里没底。还是现钱现货踏实。
她径直去了景区外的小卖部。
“老板，有便宜的米吗？越糙越好。还要粗盐，成包的。”
老板搓了搓手，指着角落的几个编织袋。
“有批陈米，碎的，口感不好，原本是留着喂鸡的。盐有大颗粒的海盐，腌咸菜用的。你要多少？”
“全要了。”
老板愣了愣，见她掏出一把零整交错的现金，也没多问，招呼儿子帮着过秤。
他大方地抹了零头，又抓了两把散装的水果糖塞进袋子里。
郑月芽付了钱，把米盐装上推车，转道去了街角的一家两元超市。
一块钱一把的塑料梳子，两块钱一个背面印着大红花的巴掌小镜子，五毛钱一袋的彩色玻璃弹珠。她挑着花色艳丽的，装了满满一塑料袋。
这在现代不值钱的塑料壳子，拿到连块平整铜镜都稀罕的古代，就是能唬人的神仙宝物。
……
县城外十里，流民的窝棚连成了一片望不到头的灰暗。酸臭、泥土和霉腐的气味混杂在一起，直往人鼻子里钻。
曹大山找了两根粗树杈，搭了块破草席，算是个简易的摊子。
他手里提着那把从现代买回来的精钢斧头，往摊前一站。
铁塔般的身躯和斧刃上泛着的冷光，硬生生逼退了几个眼冒绿光、不怀好意的流民。
郑月芽头上扣着破斗笠，脸上抹了两把锅底灰，只露出一双清明锐利的眼。
她解开麻袋，抓出一把碎陈米，撒在破布上。又倒出一小堆粗盐。
周围饿得发慌的流民立刻拥了上来。
“粮！是粮食！”
“还有盐！”
几只干枯的手不顾死活地就要往上抓。
曹大山斧背重重砸在地上，震起一圈黄土。
“退后！拿东西换！”曹大山扯着大嗓门吼，“不收银钱，只要干货、药草、手作器物！乡土特产都可以！”
人群死寂下来，面面相觑。
如今这世道，谁手里还有这些？
那个北边来的老山民挤出人群，怀里死死抱着个油纸包。他哆嗦着打开，露出里面晒干的菌菇、笋干，还有几束手工编织的精细藤编器具。
“姑娘，这些山货……能换多少？”老山民盯着那把陈米，狂咽口水。
郑月芽扫了一眼。菌菇笋干晾晒得极好，干爽没有霉点，藤编做工细密结实。
她拿出一个粗瓷碗，舀了满满一碗陈米，又抓了一小把粗盐，推过去。
老山民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扑通一声跪在泥地里。
“活菩萨！活菩萨啊！”
他原本以为这点山货，顶多能换两口米汤，没想到竟换了一碗实打实的米和盐。
这够他孙子熬半个月的粥了。
老山民千恩万谢地走了。
这一下，流民营炸开了锅。
一个衣衫褴褛的西山药农挤上前来，从破布包里掏出几根沾着干泥的草根。
“姑娘，这是老山参，还有这黄芪、天麻，都是我从深山老林里挖出来的。如今没人要，您看……能换口吃的吗？”
郑月芽拿起那株老山参。根须完整，芦头粗壮。这东西要是放在现代的药房，少说也得几万块。
可在荒年，它连个馒头都比不上。
村里人开荒下地难免有个头疼脑热、磕磕碰碰。蔡爷爷懂些医理，这些好药留给村里人保命，比什么都强。
她舀了两碗米，包了一大包盐，递给药农。
药农捧着米盐，连连作揖。
紧接着，一个从南边逃荒来的妇人怯生生地走上前。
她没有山货，也没有药材，手里只捧着一个做工极为精巧的红木小匣子，里面装着几方绣工繁复的云锦帕子和几支雕花木簪。
“我……我只有这些了。”妇人声音细若游丝，“我家男人病了，求您赏口糖水吊命。”
郑月芽拿起那木簪看了看。
从手工雕刻来看，刀法细腻，花鸟栩栩如生。这手艺，确实很好。
还有那帕子，针脚细密，光泽温润。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摸出一把散装水果糖，又拿出一个塑料小镜子。
“这些给你。”
妇人接过糖，刚想道谢，目光落在那面小镜子上，整个人僵住了。
镜子里，清晰地倒映着她满是污垢的脸。连眼角的细纹都纤毫毕现。
“这……这是何等仙物？”妇人手直抖，差点把镜子摔了。
“海外来的琉璃镜。”郑月芽面不改色，“拿去换粮食，能换不少。”
妇人眼含热泪，死死攥着糖和镜子走了。
不出半日，郑月芽带来的两袋陈米和粗盐见了底。
而他们身后的破草棚里，堆满了各色晒干山货、珍稀药材，还有一堆做工精巧的手作工艺品。
曹大山看着那一堆东西，直挠头。
“芽芽，咱们拿粮食换这些不能吃的东西，真能行？”
“行。”郑月芽将那几捆药材单独挑出来，用粗布包好，“曹叔，这些药材带回村，交给蔡爷爷。剩下我带走。”
“带去主家那边？”
“对。”郑月芽扛起麻袋，“能换回更多的精米白面。”
下午，鹿儿山景区客栈。
郑月芽换上平时的粗布短打，拎着两个沉甸甸的麻袋去了后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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