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想不出来
导演喊了一声开始。
郑月芽站在客栈大堂正中央，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她没想那段视频，也没想什么招式套路。
她想的是奶奶昨晚的话。
想着郑娇谈条件时那副嘴脸，想着那女人站在自家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和奶奶，嘴角挂着三分笑意、七分轻蔑的模样。
她睁开眼。
目光一变，整个人的气场便如同换了一副皮囊。
她唇角微勾，眼底是洞悉一切的从容与三分玩味的狠厉，手腕一翻，木剑斜挑，起手便是一个漂亮至极的剑花。
转身，横扫，刺出，收回。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飘逸。
最后一招收势，她将木剑往身后一背，侧过脸，下巴微抬，眼皮半垂，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恰如其分地勾勒出一个心狠手辣却风情万种的客栈女掌柜。
全场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炸了。
“卧槽！这是NPC？这演技炸了吧！”
“我刚是不是看了个电影片段？”
“这眼神绝了！又飒又媚！比那些流量明星强一万倍！”
小南直接蹦了起来，手机差点甩出去：“月芽！！！你也太牛了吧！！！”
那个拿本子的女导演愣了好半天，猛地转头看向茹姐：“你们这NPC哪儿招的？这身手这气质，去横店都够格了！”
茹姐笑得眼睛都快没了，嘴上却谦虚着：“哪里哪里，就是我们自家培养的。”
她心里乐开了花，看郑月芽的眼神简直跟看聚宝盆似的。
导演当场拍板：“再来一条！这次换个角度！后面那个翻身的动作能不能再做一遍？”
“能。”郑月芽应得干脆。
一连拍了五条，导演才心满意足地收工。
收工后，那导演拉着茹姐不撒手：“茹老板，这姑娘真不考虑出道？我认识几个经纪公司的——”
“不考虑。”郑月芽在旁边淡淡开口，低头擦着木剑上的灰。
什么经纪公司，听着就奇奇怪怪的，她只想，好好养家糊口。
茹姐赶紧打圆场：“小孩子怕生，您别介意。回头片子剪出来，麻烦您多给几个镜头就行。”
送走电视台的人，茹姐一把搂住郑月芽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宝贝！今天你表现得太好了！姐给你发双倍奖金！”
郑月芽点点头，没有推辞。
她换下那身红衣，重新穿上打补丁的粗布短打，拿起扫帚，走回了那条空荡荡的石板路上。
小南追上来，递给她一根烤肠。
“月芽，你刚才最后那个眼神，到底怎么练的？太绝了。”
郑月芽接过烤肠咬了一口，嚼了嚼，声音平淡。
“想着一个我认识的人。”
“谁啊？”
“一个坏人。”
小南没再追问。
晚风拂过景区的仿古屋檐，吹动了郑月芽额前的碎发。她看了一眼手腕，绿蔓白花的印记在暮色中隐隐发光。
她低头继续扫地，嘴角却弯了弯。
奶奶说得对，学一个人最快的法子，不是模仿她的动作，而是记住她的心。
郑娇教了她怎么恨，却也歪打正着地教了她怎么演。
这笔账，她记着呢。
茹姐满脸堆笑地将电视台的人送出门，转过身时，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
等外人一走，茹姐立刻转头去找郑月芽。
“月芽，你今天可是给姐长了大脸了！”茹姐满面红光，眼睛亮得吓人，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激动，“刚才那导演私底下跟我说，你这身段和眼神，比他们台里花大价钱请的那些流量明星强出百倍！片子一播，咱们鹿儿山绝对能火一把！”
郑月芽微微低头，面上不卑不亢，语气温顺：“是茹姐给的机会，我不过是出了把力气，照着您的吩咐摆几个架势罢了。”
“行了，跟姐还客气什么。”茹姐摆摆手，雷厉风行地做出了决断，“我这人做生意，向来是赏罚分明。从明天起，你那扫帚就彻底放下吧，不用扫地了。”
郑月芽抬起头，故作不解地看着她：“茹姐，我不扫地做什么npc，那怎么挣工钱？”
茹姐笑出声来，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傻丫头！你现在可是咱们客栈的台柱子了，还扫什么地？我都盘算好了，就在这客栈大堂正中央辟出一块地方当剧场。以后只要有游客，你就上去演这金镶玉，一天演三场！”
郑月芽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安静地听着。
“这活儿不累，不用你干别的杂碎活。”茹姐拍板定音，开出了条件，“一天一百块！要是以后客流量大，姐再给你加提成！”
一天一百。
郑月芽在心里飞快地拨弄着算盘珠子。这比她之前扫地、捡废品强太多了。
一百钱，能买几十斤上好的精米，能给村里那几个半大的孩子添几件厚实的冬衣。
“多谢茹姐。”郑月芽没有推辞，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
这本来就是她凭本事挣来的，推辞反倒显得虚伪。
在主家面前，太贪心会惹人厌，但若是连应得的都不要，主家反倒会觉得你别有所图。
“来，把你手机拿出来，咱们加个联系方式。”茹姐雷厉风行，掏出自己最新款的手机，“以后有事，姐直接在上面找你，也省得你到处跑着找我。”
郑月芽顿了一下。
她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那个用破布包了又包的黑色方块。
茹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是一台不知哪个年代淘汰下来的老年智能机，屏幕上还有两道明显的裂纹，边缘的漆掉得斑驳不堪，按键都有些不灵敏了。
“你……你就用这个？”茹姐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她，“这破烂玩意儿哪来的？”
一旁正在啃烤肠的小南缩了缩脖子，干咳两声，硬着头皮解释：“茹姐，那是我……我五十块钱卖给她的二手货。”
“五十块？”茹姐柳眉倒竖，狠狠瞪了小南一眼，“你小子也真好意思！月芽给咱们景区立了这么大功，你就拿这种电子垃圾糊弄她？”
小南委屈地替自己辩解：“茹姐，这真不怪我啊。月芽当时连手机是什么都不知道，这还是我手把手教她的呢。再说了，她那会儿手头紧，这五十块还是她咬牙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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