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温饱与大道

景区餐厅的后厨，香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茹姐，您看这账目！咱们推出‘山野寻仙’系列才三天，流水就赶上过去半个月了！”会计拿着账本，手都在抖。

王师傅端着一锅刚炖好的菌汤，满面红光地走出来：“这算啥！昨天那桌客人，光是一道‘松茸赛鲍鱼’就点了三份！还说下次要带朋友包场，专门吃我做的野味！”

茹姐靠在门边，看着餐厅里座无虚席的盛况，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她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街道上，那个正弯腰将一个空瓶子捡进蛇皮袋的瘦小身影上。

“这丫头……”茹姐摇了摇头，心里五味杂陈。

她快步走过去，将一瓶冰镇的果汁递到郑月芽面前。

“歇会儿，喝口水。大太阳的，扫地那活儿不着急。”

“谢谢茹姐。”郑月芽接过，却没喝，小心地放进了自己的布袋里。

茹姐看着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叠钱和几张饭票：“月芽，这是今天的工钱，还有这个，是餐厅的分红，一共八百块！拿着！”

郑月芽吓了一跳：“茹姐，这太多了！说好了四六分，这些山货不值这么多钱！”

“值！太值了！”茹姐把钱硬塞进她怀里，“你提供的不是山货，是咱们景区的命！姐说话算话，你拿四成，这是你应得的！剩下的，是姐额外给你的奖金！”

她又把饭票塞过去：“以后别拿那些冷盒饭了，拿着这个票，去窗口打最新鲜的！想吃什么打什么，四个菜！有肉有鱼！必须吃完，不准带走！”

茹姐的语气不容置喙，她是被这丫头天天啃冷饭的样子给弄得心疼了。

“听见没？你要是再省着，把身子搞垮了，谁给姐送货去？”

郑月芽捏着那沉甸甸的钱和饭票，眼眶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听茹姐的。”

临近下工，郑月芽用饭票打了四份热气腾腾的盒饭，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米饭上都浇满了肉汁。

她躲在无人处，快速吃完了一份，感受着胃里久违的温热和饱足，剩下的三份，她用布包好，藏进了背篓。

穿过爬山虎墙，回到熟悉的大榕树下，郑月芽刚喘匀了气，一道苍老而温和的声音便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通道渐稳，往来时长，亦可延之一二。”

郑月芽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那遮天蔽日的树冠。

那声音仿佛带着回响，继续说道：“此方天地之荣，系汝往来之凭。荣则兴，衰则亡。汝，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再无声息。

郑月芽却呆立在原地，心头掀起滔天巨浪。

原来如此！景区越繁荣，这个通道就越稳定，她能待的时间就越长！如果景区倒闭，她就再也过不来了！

她对着大榕树深深鞠了一躬，眼神中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她不仅要挣钱养活村子，更要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这个景区的繁荣！

回到村里，饭菜的香气立刻引来了左邻右舍。

当郑月芽将三份还冒着热气的红烧肉盒饭摆在桌上时，所有人都看呆了。

“天爷啊……这是肉！是城里人吃的饭！”春花嫂捂着嘴，眼睛都红了。

“芽芽，你、你吃了吗？”郑奶奶颤抖着手，先给孙女盛了一碗。

“奶，我吃过了，在那边吃得饱饱的。这些是带回来给您和小豆子他们尝尝的。”郑月芽笑着说，又把今天挣的八百钱拿了出来。

当曹大山和崔大哥等人听说了分红和奖金的事，又亲眼看到这雪白的米饭和肥亮的肉块，他们终于相信，好日子真的来了。

“芽芽，你放心！”曹大山一拍胸脯，激动地道，“明天我就带人进深山，保管给你弄来更稀罕的野物！”

“对！我们女人家也加把劲，多采些嫩尖的野菜和蘑菇！”春花嫂也跟着说。

郑月芽看着大家伙儿群情激昂的样子，心里却很冷静。

她清了清嗓子，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叔伯嫂子，听我说。”她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咱们现在是靠山吃饭，但不能乱来。我提个法子，大家听听行不行。”

“曹叔和崔大哥，你们带人负责打猎下套，但不能赶尽杀绝，带崽的母兽不能动，太小的也不能要，咱们得求个长远。”

“春花嫂，你带人采摘，但一个地方的野菜不能全挖光，得留着根，让它明年还能长。”

“蔡爷爷，您手巧，以后咱们送出去的东西，都用您编的竹筐装着，弄得干净漂亮，这样主家脸上也有光，咱们的东西也能卖上价。”

一番话说得有条有理，众人听得连连点头。

这丫头，不仅有本事，脑子还清醒得很！

“就按芽芽说的办！”郑奶奶一锤定音。

至此，整个榕树村仿佛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高效地运转起来。男人们负责狩猎，女人们负责采摘，老人们负责分拣和包装，孩子们也跟着打下手，整个村子都弥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干劲和希望。

第二天，郑月芽再去景区时，小南骑着摩托车，在路口等她。

“月芽，上车！”

郑月芽愣了一下，小南已经不由分说地把她拉上后座，突突突地开到了景区门口一个偏僻的角落。

那里，放着一辆崭新的折叠手推车。

“这个给你。”小南从车上跳下来，表情有些不自然，踢了踢小推车，“你每天背那么多东西，腿还要不要了？”

“小南哥，这……”

“别这啊那的。”小南别过脸，耳根有点红，“茹姐批的，说是为了提高供货效率，算是公司的固定资产。你用就是了。”

郑月芽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心里一暖，轻声道：“小南哥，谢谢你。”

“说了是公家的东西。”小南嘴硬道，却从兜里掏出一个温热的茶叶蛋塞给她，“早上没吃饭吧？垫垫肚子。”

郑月芽拿着茶叶蛋，只觉得一股暖流从手心传到了心底。

有了手推车，郑月芽的工作效率大大提高。

每天，她都推着满满一车的山货送到后厨，然后拉着一车景区里捡来的、可以换钱的废品，以及给村民们打的几份热乎盒饭和网购的物资，踏上归途。

日子一天天过去，榕树村彻底告别了饥饿。家家户户的米缸都满了，孩子们脸上有了肉，老人们的咳嗽声也少了。

傍晚时分，郑家的小院里总是最热闹的。

一张大桌子拼起来，桌上摆着从景区带回来的盒饭菜，旁边是村里自己煮的大锅野菜糊糊和香喷喷的米饭。

“来，小豆子，吃个鸡腿！”曹大山把自己盒饭里的鸡腿夹给小豆子。

“曹大伯，我这有鱼，您吃！”小豆子学着大人的样子，把自己的分给别人。

大家不再像从前那样，为了一口吃的争得头破血流。如今的分享，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和富足。

郑月芽坐在奶奶身边，安静地喝着粥。她看着眼前这幅温馨和睦的景象，看着村民们脸上踏实而满足的笑容，觉得自己在另一个世界受的所有累，吃的苦，都是值得的。

她握紧了拳头，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解决了温饱，接下来，她要让村里人过上真正的好日子，要让所有欺辱过他们的人，都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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