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付九十万，眼睛都不眨一下
第二天下午。
制衣厂招标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
孙浩代表自己的汽配仓储公司。
罗天成坐在他旁边，两个人桌上放着两份标书。
陈望走进门，孙浩看到陈望，明显有些惊讶，强装镇定地看了陈望一眼。
“陈望，你还真来了啊，我以为你开玩笑的呢？”
陈望笑笑：“拿十万保证金开玩笑？我可没有那么闲。”
孙浩闻言，面露尴尬之色：
“陈望，你少跟我装，工厂租金加上设备，要一百万，我不信你租得起。”
“别以为自己多了不起，这里不是深圳，不是讲PPT的地方。”
陈望轻笑一声：“所以呢？我能不能拿出一百万，关你什么事？”
孙浩语塞，罗天成放下茶杯，瞥了陈望一眼。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但办厂子不是开小店。”
“没钱，没订单，没工人，拿了钥匙也只是看门。”
就在这时，工作人员开始宣布规则。
“整体招租，最低年租金八十万元。”
“设备及厂房保证金二十万元。”
“两年起租。”
“综合考虑报价、用途和履约能力。”
孙浩先开口。
“年租金八十一万。”
“用途：汽车零部件仓储。”
罗天成随后举牌。
“年租金八十五万。”
“用途：恢复服装生产。”
孙浩偏过头，压低声音。
“罗总，说好了，工厂拿下来，给我留两间仓库。”
罗天成端起茶杯。
“你放心，少不了你的好处，这么大的地方，我也用不完。”
工作人员看向陈望。
“望山衣造呢？”
陈望闻言，缓缓起身：
“年租金八十万。”
“用途：高定服装生产。”
孙浩闻言，忍不住站起身：
“高定？陈望，你知道什么服装才能叫高定吗？”
陈望偏过头：“知道啊。”
孙浩冷笑一声：“你知道个屁，高定服装，一套西装的价格抵得上一辆车。”
“就你这种牛马，你懂个啥。”
陈望笑笑：“所以呢？你懂？”
孙浩闻言，顿时气结：“老子是做汽车生意的，为什么要懂高定服装？”
陈望放下茶杯：“那你叫嚣个什么劲？吃饱了没事干？”
孙浩被怼得哑口无言，指着陈望的报价表轻笑一声：
“我以为大厂牛马，至少懂得怎么投标。”
“你直接抛出投标最低价，你这不是来竞标的，你这是来给我们陪跑的。”
陈望没有理他，把项目计划书递给评审。
“望山衣造。”
“年租金八十万。”
“承诺一年内投入五百万元改造资金。”
“第一年新增就业岗位不少于一百个。”
“优先招聘望山籍返乡技工。”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整个现场都安静了一瞬。
罗天成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惊慌。
他跟县政府打了十几年交道，比谁都知道招商局领导想要什么。
他们最看重政绩，工厂持续投入，解决就业，这个政绩在整个望山县都罕见。
工作人员翻到附件。
银行资金证明。
韩云川十二万订单。
二十八套西装意向。
顾长山、刘秀英两名核心技工资料。
还有望山衣造的企业账户流水。
罗天成看到附件文件，脸色阴沉可怖，冲到评审面前。
“评审同志，他们是一家刚成立的公司。”
“凭一件西装和一份意向，就承诺一百个工作岗位。”
“我认为这是恶意画饼。”
“而且，望山原来的熟练工，大部分已经跟外地劳务公司签了意向。”
“他就算拿到工厂，也招不到人。”
“意向订单根本就不能算数。”
陈望终于看向他。
“罗总做了二十多年，应该有很多客户。”
“合同带了吗？”
罗天成眼角一跳。
评审负责人也抬头。
“罗先生，您的现有订单证明呢？”
“今天没带。”
“资金证明呢？”
“正在融资。”
“核心团队呢？”
“老员工随时能叫回来。”
评审负责人合上资料。
“请提供书面证明。”
罗天成面色尴尬，没有说话。
孙浩在一旁帮腔。
“罗总在县里谁不认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认识，不等于具备履约能力。”
众人往门口看去，只见一名身材高挑的工装女子走进评审会现场。
来人正是苏念。
苏念手里拿着一叠材料，材料封面上写着“望山衣造评审补充材料”。
苏念把材料放在桌子上：
“望山衣造材料齐全。”
“罗先生这边，资金、订单、团队证明均不完整。”
罗天成脸色难看。
“你一个窗口办事员，懂什么企业？”
苏念偏过头，看向罗天成。
“罗先生，我不评价企业，只看材料。”
“望山衣造证明材料齐全，而你们，连意向订单都没看到。”
半小时后。
结果公布。
望山衣造综合评分第一。
获得制衣厂一期整体承租权。
孙浩猛地站起来。
“我不服，他报价八十万，是最低价，凭什么他是第一名？”
办事员抬起头：
“孙先生，请注意你的说话态度。”
“你虽然报价略微高一些，但是你的用途是零部件仓储。”
“请问，你能提供多少就业岗位？预计每年的持续投资是多少？”
“每年计划纳税增加额度是多少？”
陈望抬起头，看向孙浩：
“孙浩，回家多看看书，投标要看综合评分，这次招标会，价格分占比很低。”
孙浩闻言，面色铁青：
“他还没交剩下的九十万租金！”
“我质疑他的出资能力。”
“他一个公司牛马，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工作人员偏头看向孙浩：
“陈先生的出资能力，我们内部会审核，不需要你操心。”
“合同签订后，五日内付款。”
“逾期才会取消资格。”
罗天成冷笑。
“好，那我就等五日。”
“他要拿得出九十万，我名字倒过来写。”
陈望闻言，气定神闲地抬起头：
“罗总，你刚刚说你在融资，我想请问你，你五天能融多少钱？”
罗天成冷哼一声：
“你管不着，我罗天成在望山县混了二十多年，我的信誉价值百万。”
陈望冷笑一声：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想先租下厂房。”
“然后用工厂向银行提交贷款吧。”
罗天成闻言，面色难看：“你管不着。”
陈望继续道：
“最终的结果是，贷款的钱是银行的，厂房是国家的，你什么都不需要付出？”
“政府为了让你能还上贷款，还要帮你找订单，养工人，帮你赚钱？”
罗天成闻言，面色铁青：
“你血口喷人！”
陈望道：“哦，对了，你一定还盯着政府补贴。”
“一分钱不出，直接把县政府和银行套牢，最后县政府为了收尾，还要协助你拿补贴？”
“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响啊！”
罗天成气急败坏：“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
“牛逼你五天内拿出九十万租金。”
陈望甩了甩手：
“不用等五日，现在就转账。”
说话间，陈望取出手机，目光看向办事员：
“收款账户给我。”
工作人员愣住。
“您想现在支付？”
陈望道：“对，就是现在。”
县属资产公司账户弹出。
【厂房租金及保证金尾款：900,000元。】
【交易发生于绑定区域内。】
【允许支付。】
陈望按下确认。
几秒后，财务人员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声音都有些变了。
“账户到账九十万元。”
会议室彻底安静。
孙浩的笑僵在脸上。
罗天成端着茶杯的手，也停在半空。
刚刚，他们还说陈望拿不出钱。
今天，九十万直接到账。
陈望收起手机。
“罗总。”
“名字倒过来写就不用了。”
“以后见面，我怕认不出来。”
会议室里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走出会议室，罗天成立刻拨了一个电话。
“这两天准备出县的老工人，车全部提前。”
“能送走几个送走几个。”
电话那头有些犹豫。
“罗总，提前发车要加钱。”
“我补。”
罗天成回头看了一眼陈望。
“我倒要看看。”
“没有工人，你拿什么开厂。”
===
合同签完。
工作人员把一串钥匙交给陈望。
“从今天开始，望山制衣厂一期归你使用。”
陈望握住钥匙。
厂房有了。
订单有了。
第一个员工也有了。
接下来，该把顾长山请进这座厂了。
“陈先生。”
身后传来声音。
陈望回头。
苏念拿着一个文件袋走过来。
“你的付款回执证明。”
“谢谢。”
陈望接过文件袋。
在交接文件袋的瞬间，苏念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刚才魏科长一直在看手机。”
“他以前和罗天成合作过旧厂项目。”
“后面评审流程，他可能会卡你。”
陈望一愣。
这是苏念第一次在公事之外，私下透露风险信息。
“谢谢提醒。”
苏念摇头。
“你材料齐全，订单真实，资金充裕。”
“我只是按规定说话。”
陈望笑了笑。
“那也得谢谢。”
“有些人，规定摆在面前，也不一定看得见。”
苏念听懂了，却没有接这句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苏念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又停下来。
“陈望，小心罗天成。”
陈望闻言微愣：“谢谢，我会注意的。”
苏念微微摇头：
“一看你就没听懂，你刚刚回县里，对县里的环境不了解。”
“罗天成这个人，远比你想象的复杂。”
“当年，望山制衣厂倒闭，他并没有退出制衣这个圈子，而是在县里其他地方开了一家小型制衣厂。”
陈望闻言大惊：“他图什么？”
苏念笑笑，声音不自觉压低：
“当然是申请破产保护，赖掉拖欠工人的工资，也赖掉供应商的货款和厂房的租赁费用。”
陈望攥紧拳头：
“这个人渣。”
苏念继续道：
“还不止，他在制衣圈混迹多年，跟沿海很多制衣厂都有关系。”
“在望山制衣圈子里有些话语权。”
“据说，他还帮助沿海大厂介绍工人，说白了，就是劳动力输出中介。”
陈望郑重道谢：
“苏小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苏念摇头：
“我什么都没说呀。”
“另外，恭喜你。”
说完，她没有等陈望回答，抱着材料走出了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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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衣厂铁门重新打开。
积了多年的灰尘，被阳光照得四处飞舞。
刘秀英站在门口，久久没有进去。
“十年前，我就是从这里走的。”
“当时说出去干两年。”
“攒点钱就回来。”
陈望问：“后来呢？”
“后来一年接一年。”
“孩子长大了，父母老了。”
“厂子也没了。”
她伸手摸了摸生锈的铁门。
“没想到还能回来。”
陈望打开车间大门。
“以后这里会比以前更好。”
刘秀英疑惑：“你怎么知道？”
“因为以前的老板，不是我。”
刘秀英愣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下午，顾长山来了。
他骑着一辆二八自行车。
车把上挂着一个帆布包。
陈望迎了上去：“顾师傅，您怎么来了？”
顾长山面无表情：“看看你租了个什么破烂。”
顾长山进车间转了一圈。
脸色越来越难看。
“机器缺油。”
“线路老化。”
“熨台漏气。”
“消防通道还堆着东西。”
“这种地方，敢开工就是找死。”
刘秀英有些尴尬。
“罗天成走的时候，没人管。”
“所以他是蠢货。”
顾长山骂了一句，看向陈望。
“重新开工，至少先花两百万。”
陈望道：“我准备投五百万。”
顾长山想了想道：
“韩云川那二十八套西装。”
“撑不起一条完整的产线。”
陈望说：
“我知道，但是，那是最关键的一步。”
“我们先用高定打出名气。”
“再把手工标准拆成成衣工艺。”
“以后接县外中高端订单。”
顾长山眼神终于有了些变化。
“谁教你的？”
陈望挠挠头：“昨晚看您做衣服，我自己想的。”
“脑子还不算笨。”
这已经是老人难得的夸奖。
陈望直接问：
“那您愿意来了吗？”
顾长山把布包放到裁床上。
“我有三个条件。”
“您说。”
顾长山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
“不准拿高端当噱头。”
“该手工的地方，不能用机器糊弄。”
“为了赶货砸招牌，我第一个走。”
“同意。”
第二根手指竖起。
“第二。”
“不准拖欠工资，工厂撑不下去，要提前说。”
“同意。”
第三根手指竖起。
“第三。”
“真正有手艺的人，不能只拿死工资。”
“品牌赚了钱，她们必须有分红。”
陈望闻言，愣了一瞬，似是在思索。
顾长山冷笑一声：
“怎么？舍不得？”
陈望抬起头：“不是舍不得，我在算比例。”
陈望拿出纸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公司股权，我个人持有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二十给大师与核心工人合作社。”
“剩下百分之十，做员工期权池。”
顾长山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剧烈变化。
“你真的舍得？”
“我拿七成利润，难道还不够多？”
顾长山道：“你不怕工人骑到你头上？”
陈望摊摊手。
“她们挣得越多，我的股份越值钱。”
“再说了，我有控股权，我怕谁？”
顾长山沉默了。
他见过太多老板。
嘴上说尊重手艺。
真正分钱时，比谁都精。
陈望不是善人。
他拿七成控制权。
可至少愿意让工人跟着赚钱。
顾长山：“我的股份不要。”
“为什么？”
顾长山：
“我这把年纪，花不了多少钱。”
“放进员工合作社。”
“以后谁有本事，谁拿。”
陈望看着顾长山，沉思片刻道：
“顾师傅，我尊重您的选择，但是，在望山衣造，有本事的人决不能吃亏。”
“您的职位是高端定制技术总监。”
“试用期月薪三万。”
“品牌盈利以后，另算技术授权费。”
顾长山闻言，顿时瞪大眼睛：
“一个月三万？还是试用期？”
陈望笑笑：
“顾老，您的手艺我认可，三万块已经被低估了，我承诺，您实际收入，一定比这个多。”
“我知道，您尊重手艺，但是，手艺也需要价值衡量。”
顾长山哼了一声，嘴角扯起一抹笑容。
“好吧，你成功说服了我。”
陈望暗笑，顾长山也吃拍马屁这一套哇。
顾长山继续道：
“什么时候开工？”
陈望道：
“先改造厂房。”
“同时招人。”
“您认识多少老工人？”
顾长山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本旧通讯录。
“厂里真正有手艺的。”
“我记得一百零七个。”
“现在还能联系上的，六十三个。”
陈望：“都在哪儿？”
“广州、东莞、杭州、苏州。”
顾长山翻到第一页。
“咱们一个一个请。”
“第一个，赵玉梅。”
“高级裁剪工。”
“已经跟劳务中介谈好，后天准备带女儿去苏州。”
系统任务同时弹出。
【主线任务：阻止十名技术工人外流。】
【任务时限：十五天。】
【任务奖励：100万元县域产业资金。】
【额外奖励：初级经营管理能力。】
这种事，宜早不宜迟，陈望掏出手机：
“程远，晚上有空没，跟我出去一趟。”
程远道：“啥事？”
陈望：
“从劳务中介手里留下望山的工人。”
“听说，他们比较凶。”
手机对面传来冷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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