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醉酒

火车走了三天两夜。

荣臻臻买的是硬座，过道里挤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可她的心情好得冒泡。

别人大包小包扛着货挤车，她轻装简行，到站下车的时候身上连汗都没出多少。

广省的夏天比京市湿热多了，一走出火车站，那股裹着海腥味的热浪就扑了满脸。

荣臻臻先去了提前打听好的那家街道招待所，用介绍信登了记，把帆布包往床铺上一扔，擦了把脸就出门摸行情去了。

这回她轻车熟路，直接奔了高第街。

上次那个卖电子表的秃顶摊主还在，这回见面就熟了。

把她往摊位后头一拉，压低声音说：“大妹子，你来得正好。这两天刚到一批新货，款式比上回那个还好看，带音乐闹铃的你瞅瞅……”

摊主从柜子底下摸出一个黑塑料盒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只电子表，表盘比上次那批大一圈还带个小红按钮，一按就嘀嘀响。

荣臻臻拿起来看了看，又问了价。

摊主伸出一个巴掌：“还是五块。带闹铃的，成本高不能再少了。”

荣臻臻没急着应，又去隔壁几个摊子转了转。

尼龙布这回涨了点价，因为入夏了，做衬衫裙子的人多。

她咬咬牙进了五十尺，花花绿绿的什么颜色都有。

折叠伞也进了一批，这回挑的是带花边的女式款，京市那些大嫂子肯定喜欢。

磁带进得最多，邓丽君的、凤飞飞的，还有几盘邓丽君和凤飞飞合唱的合集，她各拿了二十盘。

杂七杂八的东西加起来，装了整整三个大麻袋。

买齐了货，天已经擦黑了。

荣臻臻找了条没人的死胡同，把三个麻袋往空间里一收，拍了拍手一身轻松地回了招待所。

第二天一早，她专门跑去邮局，给京市拍了一封电报：“货齐，三日后到，平安勿念。”

电报是按字数算钱的，她抠抠搜搜地把字数压到最少，生怕多花两毛钱。

上了回程的火车，荣臻臻靠在座位上翻着经济学课本，心里却在盘算着回去之后怎么分货、怎么定价、怎么跟陆远征对账。

同车厢里有几个也是从南方进货的倒爷，个个愁眉苦脸地守着脚边的麻袋生怕列车员来查。

荣臻臻瞥了他们一眼，低头继续翻书，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偷着乐。

到京市是下午。

一出站，她就看见沈聿恒站在出站口，一身军装笔挺，在人群里找她。

看见她两手空空地走出来，沈聿恒整个人都愣住了。

“货呢？”他迎上来，左右张望。

“托运了。”荣臻臻脸不红心不跳。

“认识了个火车站管货运的老乡，塞了两条烟，人家帮我塞进货运车厢了。明后天去提就行。”

沈聿恒狐疑地看了她两眼，见她面色红润，确实没受什么苦也就信了。

当天晚上，荣臻臻趁沈聿恒去卫戍区值夜班，把空间里的三个麻袋分批“变”到了院子里堆杂物的小棚子底下，拿旧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第二天一早，她雇了李寡妇家那辆收破烂的三轮板车去“火车站”跑了一趟，把货全拉了回来。

等陆远征闻讯赶来，两个人关起门来在正屋里点货。

电子表五十只，尼龙布五十尺，折叠伞三十把，磁带六十盘，还有一堆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铺了满满一炕。

陆远征看着那堆货，眼睛都直了：“臻臻，你这……你这一个人怎么弄回来的？”

“山人自有妙计。”荣臻臻笑着眨了眨眼，从桌上拿起一只带闹铃的电子表递过去。

“先别管我怎么弄回来的，你那边大院里的销路联系得怎么样了？”

陆远征接过电子表，按了一下小红钮，嘀嘀嘀的响声清脆得很。

她脸上立刻笑开了花：“你就等着数钱吧。我上个星期已经放出去风了，说有个亲戚从南边回来，带了些稀罕玩意儿。我那些嫂子婶子天天追着我问什么时候到货。这批电子表，我保你三天之内全部出手。”

两人关起门来算了一下午的账。

荣臻臻算完最后一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一趟跑下来，刨去本钱和路费净赚能翻三倍还多。

沈聿恒晚上回来，一进门就看见正屋桌上摆着两碟小菜、一壶酒，荣臻臻和陆远征正坐在桌边等他。

“干嘛这是？”沈聿恒解了领口的扣子，狐疑地坐下来。

“犒劳功臣啊。”荣臻臻给他倒了杯酒，笑眯眯地举起自己的杯子。

为了这顿庆功宴，荣臻臻特地把孩子全都送到李寡妇家里了。

“沈副营长，谢谢你给开的介绍信……”

陆远征酒量浅，喝了小半杯就上了脸，摆摆手说不能再喝了。

趁着天还没黑透，陆远征赶紧回了大院。

荣臻臻把碗筷收拾了，洗刷干净，又去里屋看了一眼。

沈聿恒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攥着那个空酒杯，平时板正惯了的军人，这会儿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脸上泛着一层微红的酒意，眼神也不如平时锐利，带着点茫然的软和。

“醉了？”荣臻臻走过去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醉。这点酒算什么。”沈聿恒嘴硬，可站起来的时候脚下明显有些飘，一把扶住桌沿才稳住。

荣臻臻忍着笑把他按回椅子上：“行了行了，沈副营长，你就在这儿坐着吹吹风，我去洗个澡。”

夏天的京市闷热，荣臻臻烧了锅热水，兑在木盆里在里屋擦洗了一番。

洗完身子，她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在广省进货时，趁着空隙去逛了一趟当地的成衣摊子，还背着人悄悄买了一件压箱底的物件。

那是一件酒红色真丝的睡裙。

这年头，内地人的睡衣多是宽大的棉布大褂，讲究点的穿个汗衫。

可南方沿海那边风气不一样。

荣臻臻当时看着这衣服，脑子里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沈聿恒看到它的模样，一咬牙，用私房钱买了下来。

她擦干身子，鬼使神差地把那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裙换上了。

料子一上身，凉丝丝地贴着皮肤，领口开得极低，锁骨和白皙的胸口露在外面，细细的肩带搭在圆润的肩膀上。

裙摆也不长，堪堪遮到膝盖上方，走动间勾勒出她这几年养得极好的玲珑曲线。

荣臻臻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都有些脸红。

她把头发散下来，披在肩后，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挑开门帘走了出去。

院子里，沈聿恒正仰着头靠在竹椅上，吹着夏夜的凉风醒酒。

听见门帘响动，他随意地偏过头目光看了过来。

下一秒，沈聿恒手里的空酒杯“啪”地一声掉在青砖地上，咕噜噜滚了两圈。

夏夜昏暗的灯光下，荣臻臻就站在门槛边上，酒红色的真丝料子在夜色里泛着柔润的光泽，衬得她皮肤白得晃眼。

那细细的肩带似乎随时会滑下来，微风吹过贴着身段的裙摆轻轻晃动。

沈聿恒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喉结剧烈地上下滚了两下，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你……你穿的这是什么？！”他猛地坐直身子，声音都有些劈叉了。

连带着脖子根和脸一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

荣臻臻看他这副手足无措的窘样，心底那点羞怯反倒散了，存心想逗逗他。

她往前走了两步，真丝裙摆擦过小腿。

“在广省买的呀。那边都兴穿这个，好看吗？”

沈聿恒的目光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看一眼那低垂的领口，又赶紧移开。

可视线往下走，落在那截白生生的腿上，更像被烫着似的猛地弹回来。

“这……这成何体统！这料子也太省了！这能穿出门吗？”沈聿恒说话都结巴了，猛地站起来，脚步还踉跄了一下。

手忙脚乱地扯过竹椅背上搭着的自己的军衬衫，两步跨过去就要往荣臻臻身上裹。

“太露了！这要是让外人看见……”他一边裹一边嘟囔，带着酒气的呼吸热乎乎地扑在荣臻臻头顶。

荣臻臻被他宽大的军衬衫罩住，只露出一颗脑袋，忍不住笑得肩膀直抖：“这大半夜的，就咱们俩，哪有外人？再说了，这是睡衣，谁穿睡衣出门啊？”

沈聿恒动作一滞，像是这才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着被自己的衬衫裹得严严实实的媳妇，酒意、夏夜的闷热，还有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让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

眼神终于不再躲闪，深深地盯着她，眼底像是烧着一团火。

他没再说下去，而是猛地弯腰一把将荣臻臻连人带衬衫打横抱了起来，大步往屋里走。

“哎！沈聿恒你干嘛！你酒还没醒呢！”荣臻臻吓了一跳，赶紧搂住他的脖子。

“醒了。早醒了。”沈聿恒闷声闷气地说，一脚踢开里屋的门，头也不回地反脚把门踹上。

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霸道，“以后这衣服……只能在屋里穿。”

夏夜的风穿过院子里的老石榴树，蝉鸣声都被关在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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