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生分了

沈砚书回到了拾翠殿，她晋了婕妤的消息早已经传回到了殿里。

里里外外服侍的宫人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便是烧火的小宫女走路都带着风。

知絮和晚禾扶着主子下了步辇，眼睛都红红的。

这一路上，不晓得主子过了多少难关才算是拨开乌云见太阳。

二人扶着沈砚书进了暖阁。

沈砚书沐浴更衣后，终于撑不住疲惫的身体，半靠在迎枕上，缓缓身子骨。

晚禾匆匆走了进来，上前一步行礼。

“主子，按照您的吩咐，拾翠殿的人都放了赏钱。”

“其他各宫的礼物也陆续送了过来，奴婢已经登记造册，放进了库房里。”

晚禾将一个册子送到了沈砚书的面前，沈砚书接过来翻了翻道：“造册收起来，礼物仔细检查，有没有什么问题，或者不合规矩的，抑或是夹杂了什么不该有的巫蛊之物，都要查仔细了。”

“是，主子，”晚禾行礼道，“奴婢和知絮各查了两遍，没发现什么问题。”

沈砚书点了点头，疲惫的躺下：“如今我晋了婕妤的位分，不晓得多少人暗自恨出了心头血。”

“你传话下去，从今天开始，拾翠殿的人越发要低调行事，不可张狂，免得生出祸端。”

“若是有奴婢因着我升了位分，便觉得能鸡犬升天，趁早撵回内侍省去。”

“是，主子！”晚禾应了下来。

突然外间传来一阵阵磕头行礼的声音，知絮脚下的步子急促了几分，高声喊道：“主子，皇上驾到！”

沈砚书忙从床榻上起身，还未来得及整理一下头发和袖口，萧昉便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王公公，手里捧着礼单。

萧昉将礼单从王公公的手里抽了出来，笑着朝沈砚书走了过来。

屋子里服侍的晚禾等人忙退了出去，只剩下了萧昉和沈砚书二人。

窗户半开着，屋子里烧着银霜碳，有些闷热。

透过窗户隐隐听到外间承朔殿的内侍们将一个个箱子搬了进来。

沈砚书眉心微微一跳，按照以往惯例，帝王晋了后宫嫔妃的品级，多多少少会赏赐一些东西。

可也没必要亲自送过来，一般都是派身边的太监从帝王的私库里拿些东西送过来便是。

此番萧昉不光亲自送了过来，还拿着礼物单子主动凑到沈砚书的面前。

这样的讨好太明显，沈砚书却是心中隐隐有些烦闷。

她上前一步冲萧昉躬身行礼：“臣妾问皇上安！”

“平身！不必多礼，”萧昉笑着将沈砚书扶了起来，牵着她的手坐在床榻上。

内侍省的贡车络绎不绝停在了拾翠殿的门口，单子上写着的彩衣玉钗，香膏脂粉，满匣的珠翠，除了这些婕妤该有的体面外，还有一些萧昉自己的小心思。

萧昉让王公公带人捧进了暖阁的桌子上。

寒梅古玉，玉色微沁，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一方鎏金包青田玉的书镇，他亲手在上面刻了四个字“砚底藏清”，他记得她爱读书，擅研墨。

还有打制精巧的银链药囊，装着安神，润颜的药丸。

他将药囊塞进了沈砚书的手里低声道：“砚书，是朕错了，那一巴掌太重，重到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

“我们相守了十年不容易，别丢下我，”萧昉缓缓拿出来一个木头小人。

小人巴掌大小，雕刻得挺丑的，可被萧昉拿在手里经常把玩，都有些包浆了。

萧昉缓缓拿起了木头小人举到了沈砚书面前低声道：“还记得吗？”

“当年你送给朕的，母妃死后，朕害怕打雷不敢入睡，你说拿着你给朕刻的这个木头小人，朕就不会害怕了。”

“可现在没有你，朕还是会害怕，砚书，别恨朕，好吗？”

萧昉定定看向了面前的女子，许久未见，倒是生分了。

可他没想到陆知茉居然用一个野种陷害沈砚书，偏偏他还信了，如今这一段情谊到底是有了裂痕，再也回不去了。

沈砚书叹了口气将萧昉另一只手里捏着的礼单拿了过来，却将他举起来的木头人推了回去。

她看向萧昉道：“皇上赏赐的金玉细软，臣妾都收着，谢皇上恩典。”

她将视线挪到了木头小人上，神色顿了顿道：“这个，是臣妾与皇上的旧年私遇，如今身份有别，这个木头人已经配不上皇上了，皇上随便找个地方丢了吧。”

萧昉抬眸死死盯着面前沈砚书，没有哭，没有受了委屈后的控诉，与他和解更是奢望。

他就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闷棍，许久喘不过气来，突然心口处一阵锐痛袭来。

他死死捏着那个木头人，脸色终究是变了几分，咬着牙道：“你让朕把这个扔了？”

沈砚书平静地看着他：“一个臣妾的旧物罢了，雕刻也不精美，扔了便是，免得占着位置。”

萧昉顿时说不出话来，眼眶都气红了几分，动了动唇终究是太重的话不舍得说，太热情的话，被沈砚书的冷狠狠挡了回来。

他没想到一巴掌竟是让她恨他恨到此种地步，没有丝毫和解的余地。

他起身站了起来，那个陪着他熬过无数个打雷天的木头人，到底没舍得丢。

“你好生歇着！朕走了！”

萧昉实在是没有办法面对一直如此冷漠的沈砚书，他这才惊觉之前自己有多么依赖这个女人。

现在便是她冷了脸，他都有些受不了。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拾翠殿，随即站在了门庭处等，没有身后追来的熟悉的脚步声。

他顿时身体僵在了那里，忍不住回头看，门庭处除了跪送的几个奴婢之外，沈砚书根本就没有出现。

“小混帐东西！”萧昉声音都有些发抖，大步走了出去。

随即抬起手将手里的木头狠狠丢了出去，木头人落在了一边的林子里。

王公公忙跟了上去，走在御辇旁边，小心翼翼陪着。

“停下！”萧昉声音闷闷的。

王公公忙命抬着御辇的太监们将御辇放了下来，萧昉抬起手扶着额头，眼睛闭着极力忍着什么，随即起身走下了御辇。

王公公忙抢过掌灯宫人手里的八角宫灯，跟在了萧昉的身后。

萧昉疾步走进了刚才丢木头人的林子里，弯腰亲自找。

“皇上，奴才找吧，夜风冷，龙体要紧。”

“闭嘴！滚一边儿去！”萧昉语气冷得能将人冻成冰。

王公公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拿着宫灯帮帝王照着，他暗自叹了口气。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明明沈美人什么都没做错，罚人家站了那么久，差点儿冻死在承朔殿外。

更不用说那一记耳光，莫说是十年的恩情相守，便是新进宫的妃子，当众抽的这一巴掌，属实也重了些。

如今遭了冷眼，当真是活该。

萧昉低着头来来回回摸索着枯草，眼睛却火辣辣的疼。

“丢哪儿了！到底在哪儿？”

“皇上？”不远处一个软软的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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