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宁国公之死

眼看孟行舟真要动杀心了，宁国公心肝儿一颤，已经顾不得那么多，连之前狰狞的笑容都变成了对死亡的恐惧，慌忙大喊：

“我……我……你别杀我！我……我在离京前，就已经留下了暗线，只要我回不去，就会有人向皇帝禀告我的……”

他话还未说完，刀光一闪，宁国公那颗丑陋的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喷涌如泉，染红了这一片土地。

孟行舟面无表情地甩掉刀上的血迹，跳下马，无视了宁国公那倒下的无头尸身，转身朝着城楼缺口处大步走去。

含章就站在那里，元极真人依旧一身朴素的道袍，站在含章身后。

再往后，还有许多从城楼掩体后走出来的百姓。

含章的小脸上满是灰尘和已经干掉的血迹，她本来还乐呵呵地看着孟行舟打坏蛋呢，此时看到爹爹朝自己走来，本来应该快乐的时候，她却一下子松下了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小嘴瘪了瘪，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爹爹！”

含章迈着小短腿，踏过地上的瓦砾石块，跌跌撞撞地冲向孟行舟。

孟行舟快步上前，在含章跑到他面前时，弯下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爹爹……爹爹你终于肥来了……”含章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哭得稀里哗啦，眼泪跟珍珠似的一串串往下掉，瞬间就沾湿了孟行舟的衣服，“窝好怕……窝好怕大家会洗掉，呜呜呜，坏蛋好多，含章几有一个，打不过来，呜呜呜……”

孟行舟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他抱紧了怀中的小人儿，声音沙哑：

“乖，你做得很好，你是最棒的孩子了！爹爹已经回来了。没事了，都没事了。”

他低头看着含章布满灰尘的小脸。

在京城相府时，被春桃和冬青照顾得好好的孩子，如今却满脸脏兮兮的样子，黑灰色的尘土和暗红的血痂将她糊成了个大花脸。

孟行舟如今早已没有了第一次见含章玩路边野草时的嫌弃，看着她委屈巴巴的大眼睛，只觉得心中又疼又怒。

“宁国公……”孟行舟回头看了一眼那具无头尸体，眼中杀意未消，“真是让他死得太痛快了！”

宁国公一死，其麾下精锐顿时群龙无首。

本来就已经被孟行舟带来的南疆旧部打了个落花流水，如今见领头的宁国公都死了，更是毫无斗志，被暗城军民和南疆旧部配合着，将他们迅速剿灭或俘虏。

战斗结束后，暗城的百姓们涌上街头，欢呼雀跃着高喊庆贺之声：

“含章万岁！”

“殿下万岁！”

“真龙之女万岁！”

“暗城无恙！暗城无恙！”

“我们赢啦！我们赢啦！”

欢呼声此起彼伏，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这已经是多少年了？

他们在暗城隐忍了这么长时间，等的就是这一天的到来啊！

虽说现在还没有正式和朝廷军对上，可与宁国公一战，已经是一个最好的开端。

他不也是朝廷军的一员吗？

更别说，当年，就是宁国公付桓在那时候还是不得宠皇子的当今皇帝燕元昊背后出谋划策，硬生生将谋逆之罪安在了先太子身上。

太子他明明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啊！

百姓们都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殿下登上皇位的那一刻。

可是，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可怕的声望，才成了砍向先太子的杀招吧！

先皇那样的人，还能不了解他的亲儿子吗？

在被宁国公跟燕元昊欺骗的同时，何尝不是因为先皇自己也忌惮先太子的存在，害怕这个往日里宠爱的儿子会威胁了他的皇位，所以才顺水推舟，任由他们动了手。

等到先太子一家彻底惨死，先皇又愧疚起来了，一病不起，苦撑不到十年便撒手人寰，连一道遗旨都未留下。

最后，还是当时已经在朝中布下大网的宁国公，拥护着外甥燕元昊坐上了皇位。

大概是也怕自己的存在会引起燕元昊的猜忌，宁国公主动放权，退居国公府。

哪知，燕元昊这个外甥却不争气，根本就不是一个称职的皇帝，坐上这个位置，想的只是贪图享乐。

前面有宁国公这个舅父压着还好些，不敢那么放肆。

宁国公一退，他可就坚持不住了，赶紧开始找人帮忙做事儿，好让他自己能解脱出去。

于是，在一次次失望后，燕元昊选出了孟行舟这个天纵英才。

孟行舟不负所托，办事能力极强，也就这么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甚至远超了燕元昊的预想，爬得过分快了些，就坐到了丞相之位，直接取代了宁国公之前的位置。

宁国公也不会想到，外甥会这么蠢，亲自扶起来一个外人把持朝政。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相府党派已经根深蒂固，不是那么容易取缔的存在了。

他可不敢继续放任下去，干脆又站出来，极力压制相府。

不是他对燕元昊这个外甥有多么深的感情，而是付家早已经跟燕元昊深度绑定了。

付家若是想要长久的富贵，那就必须让燕元昊这个皇帝的位置坐得稳稳当当！

他的直觉倒是挺准的，总觉得孟行舟这样的人物，绝不会甘心屈居人下，迟早有一天会造反，影响了他付家的稳定。

但他也没想到，孟行舟竟然会是先太子遗孤！

最后，付桓这人还是为了心中的执念，死在了孟行舟的刀下。

暗城的百姓本就是坚定的先太子党，提起宁国公付桓，无一不是恨得牙痒痒。

如今见他人头落地，一个个欢天喜地，感觉先太子夫妻的仇，也算是报了一半了。

另一半，自然是要杀回京城，助殿下夺回皇位，将燕元昊那无能之徒撕扯下来，才算是完成。

含章年纪小，这些日子为了守护好暗城，向来大心脏的她都没能睡好觉，几乎一直在城中奔波，做好人类和动物沟通的桥梁。

今日更是始终拼杀在前线，不知道救下了多少人。

这暗城里的百姓，只要是上过城楼的，几乎人人都欠了含章不止一份救命之恩。

便是孟师父都被她救过命。

此时见爹爹回来了，含章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在那熟悉温暖的怀抱中，瞬间就睡着了。

连大家的欢呼声都没有惊扰她甜甜的睡眠。

孟行舟抱着熟睡的含章，站在城主府的台阶上，看着下方欢呼的百姓，神色复杂。

孟师父走上前来，躬身道：

“殿下，宁国公已死，其带来的精锐已绞杀大半，如今还有近一百人投降。该如何处置？”

孟行舟沉吟片刻：

“便暂时收编进来吧，先安排他们做些不重要的工作，让人好好盯着，观察其是否有反心。

若真心愿降者，正式收编。

若出尔反尔，心怀叵测……斩草除根。”

站在他这个位置，自然是不敢一味地仁慈了。

毕竟，他的身上，不只有他自己的一条命，还有无数其他支持者的命。

一切祸患，都不能留。

给他们一次站队的机会，已经算是他最大的仁慈了。

“是。”

“另外……抓紧时间，派人联系京城相府吧！”

孟师父猛然抬头：“殿下，您的意思是……”

孟行舟面色严峻：

“那付桓死前的话虽不可尽信，也说不准有一些真话。

若他真的留了后手，就怕他迟迟不归，又没有消息传回京城，国公府的人真会做点儿什么。

现在那位皇帝，可不像是大家想象中那样，真的万事不管。

老太太人还在京城，实在是太危险。

如今流放是去不了了，旧部也阴差阳错提前带回来了，老太太自然没有必要再待在京城中蒙蔽皇帝的视线，还是趁早把人带回来吧，免得出现意外。”

老太太……

一直除了忠诚没有表现出其他方面意思的孟师父，突然一顿，眼中闪过了几分泪花：

“老太太，是……是景芝？”

孟行舟瞧他一眼，暗叹了一口气，点头道：

“没错，是景芝姑姑，她这些年，都是以孟氏遗孀自居，将我也伪装成了孟家继承人。

这次皇帝将我和含章流放南疆，景芝姑姑知道，南疆那边父亲当年亦有安排，或许正需要我亲自去一趟。

担心皇帝的眼线会紧盯不放，便主动要求留守京中，免得在事成之前，引来皇帝的怀疑，坏了我们的大事。”

如今相府的那位老夫人，自然不是孟行舟的生母。

他的生身母亲，是先太子的妻子，当时已经和太子等人一同死去的太子妃。

老夫人原名赵景芝，当年正是先太子妃身边伺候的贴身侍婢，也是先太子妃从流民中救下来的姑娘。

这就是为什么，顾长渊在见到老夫人时会觉得有几分眼熟。

至于其他人……

不过是个丫鬟，又过去了这么多年，老夫人多年沧桑，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在太子妃身边养得水灵灵的漂亮姑娘了，加上有名有姓，还有夫家和孩子，谁也没有多想这事儿。

当初，孟师父和赵景芝情投意合，本来已经过了明路。

太子殿下和太子妃都说好了，等时机一到，就为他们俩赐婚，还会送上一份新婚大礼。

谁知……

两人等来的不是婚礼，而是一场屠杀，就此天各一方，再也没有见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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