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乌龙交手
含章对这一切都很好奇，拉着顾小满四处奔跑，就跟寻宝藏似的。
画糖人儿肯定是要的，小娃娃的拨浪鼓也得来一个，就连普通的小摊贩，两个小孩儿也会挨个儿多看几眼。
买下来的东西全都到了冬青和那护卫的手里，一左一右跟两个稻草桩子似的，上头扎满了吃的玩的。
顾小满一开始还很放不开，总是怯怯地躲在含章身后。
后来已经学会凑到摊位前面，和含章头靠头一起围观摊主的手艺活。
这让守在暗处的某位老父亲心里宽慰了许多。
“那边有好多人，一定很好玩！”一看到街心处围了一圈人，含章就来了精神，赶紧拽着顾小满往那边跑。
等到了近前，才发现竟是个杂耍摊子，灵巧刺激的动作惹得周围一片叫好声。
含章和顾小满更用力地往里面挤去。
冬青赶紧跟上，但手里拿满了东西，周围人群又多，她和另一个将军府的护卫都被挤得慢了几步。
好在含章的衣裳和铃铛在人群中都很明显，让他们还能注意到两个孩子所在的位置。
孟行舟在不远处的房屋阴影里停下脚步，微微蹙眉。
人太多了，含章那小小的身影在人群中时隐时现，看得他心头紧绷。
他正想再往前靠近一些，余光忽然瞥见一个异常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深色潜行服的中年男人，和他一样站在杂耍圈子外围，那位置选得同样精妙，被周围人群和建筑投下的暗影掩饰，很难引起旁人的注意。
若不是孟行舟过于小心警惕，也不会看到这边的异状。
更重要的是，那人露在面巾外的目光并没有看向场中的表演，而是紧紧盯着人群中的两个孩子！
不仅如此，那人的手始终揣在怀中，姿势僵硬得像是怀里还藏着什么东西。
孟行舟眸光微沉，脚步不着痕迹地朝那个方向移动。
相府安排的暗探，可没有这个打扮的！
几乎是同一时刻，守在暗中关注着两个孩子的顾长渊也注意到，对面有一个身穿灰黑衣裳的男人，脑袋上戴着兜帽，让人根本看不清那人的面容，鬼鬼祟祟在人群中走动。
顾长渊眼睛一眯，人已经按住了身上携带的武器，不动声色地朝那人靠近。
孟行舟和顾长渊离彼此的目标都越来越近。
周围的人都在往前挤，想去看那中间的杂耍。
孟行舟和顾长渊却想远离这个区域，免得待会儿发生什么冲突，将孩子卷进来受罪，于是有意识地想要往外移动。
幸运的是，被盯住的那人竟然也好像是打算远离这里的，同样往最外围撤去。
一方有心脱离人群，另一方也乐见其成。
就这么不知不觉，几人已经离开了拥挤的人群，直接拐入了前方的一条小巷。
孟行舟一见那人隐入小巷，紧随其后拐入巷口。
可他才刚刚踏入巷子，一阵劲风便从旁刺来，直取他的咽喉！
孟行舟瞳孔骤缩，身形急退，同时袖中寒光一闪，一柄软剑已滑入手中。
“锵！”
金属相击的脆响在巷子里回荡。
孟行舟定睛一看，攻击他的人露出的半张脸眉目浓黑，眼神冷峻如刀，出手便是杀招。
只是……这招式，怎么像是军中将士杀敌时惯用的风格？
而对面那人同样也是一愣，此人出剑的手法，似曾相识……
两人谁都不愿就此罢休，手里的武器同时朝着对面的面门而去。
面巾滑落、兜帽掀起。
两张脸瞬间暴露出来。
两人同时看清楚了对方的脸，攻击的动作也就此顿住了。
“孟行舟？！”
“顾将军？！”
两人异口同声，手中的兵器却都没有放下，只是不再将尖锐之处指着对方了。
巷子外，庙会上的锣鼓声依旧喧天，百姓们的欢声笑语隐约传来。
而在这狭窄阴暗的巷子里，大燕的丞相与将军，正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气氛一时间冷凝如冰。
孟行舟握着软剑，剑尖斜指地面，目光落在顾长渊那张铁青的脸上：
“顾将军这是何意？”
顾长渊的手还按在从怀里掏出来的匕首上，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尴尬：
“我才要问，孟相你这是什么意思呢！我家孩子与朋友出门游玩，我作为父亲，亲自护送又怎么了？你好歹也是大燕的丞相，怎么鬼鬼祟祟地隐藏在人群里，害得我以为你是什么跟踪孩子的鼠辈！”
孟行舟同样有些尴尬，将剑随意耍了个花刀一收，说道：
“我自然也是为了女儿才来的，再说了，顾将军你方才的举动，也很像是个在暗中窥视孩童的匪徒。”
顾长渊却已经来不及去想着怎么对孟行舟阴阳怪气了。
他的目光紧紧定在了孟行舟的手上。
那收剑耍花刀的姿势……
顾长渊瞳孔猛地一缩。
二十多年前，他还是一个初入军营的少年，曾在先太子府中偶然撞见过一位先太子的剑术老师演示剑法。
那位师父的动作与孟行舟方才竟有七八分相似！
不仅如此，就连方才交手时，都有隐约的熟悉感。
现在想来，可不就是和那个剑术老师一样吗？！
这……这怎么可能？
孟行舟一个文臣，怎么会有这样的身手？更别说当初先太子明明已经……按照孟行舟的年纪，又怎么会有与先太子府教习相似的剑法？
“顾将军？”孟行舟不明白，顾长渊怎么突然就不说话了，试探着出声提醒。
顾长渊回过神来，深深看了孟行舟一眼，没有说话，转身便朝巷子外面走去。
几步之后，他转过身来，沉默片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今日之事，是我莽撞了。”
能让这位镇北将军对着一个举国出名的奸臣低头认错，简直比登天还难。
孟行舟微微挑眉，似乎也有些意外。
他收起软剑，淡淡道：
“无妨。将军护子心切，情理之中。我刚刚也是行事冲动了，应该确认一下将军的身份再决定动不动手的。”
两人站在巷子里，气氛古怪至极。
明明一个是奸臣，一个是忠将，本该水火不容。
可此时此刻，他们却因为各自的孩子，莫名其妙地站在了同一条巷子里。
两人一同走出巷子，回到庙会的人群中。
杂耍最精彩的部分已经演完了，人群渐渐散开。
含章和顾小满也已经挤出了杂耍的区域，正坐在一处卖面人的摊子前，眼巴巴地看着老师傅用灵巧的手指捏出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小动物。
“窝……”含章的目光在那些动物的图案上来回移动，纠结地想了半天之后，选择喜欢的都要！“窝要大龙龙！还要红色的鱼鱼、还有大鸟和小脑许！对了，介个，介个，还有介个，都要！”
接了这么个大单，老师傅笑得合不拢嘴，见这俩小孩儿衣着不凡，看着就不是缺钱的主儿，更觉得惊喜，再转头看向顾小满：
“这小娃娃，你想要什么动物的？”
顾小满没想到老师傅会跟他说话，有些紧张地往后挪了挪，却感觉到了自己和含章牵在一起的手。
这给了他无限勇气，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儿以后，他开口道：
“我……我要大马，要将军骑的大马。”
“好嘞！”
老师傅笑呵呵地应着，手上的动作飞快。
孟行舟和顾长渊站在人群外围，隔着数丈距离，各自占据了一个视野最好的位置。
两人隔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尴尬地移开目光。
顾长渊抱臂而立，面色冷峻，像是一尊门神。
孟行舟负手而立，神色淡然，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含章。
两个当朝最有权势的男人，此刻却像两个暗中较劲的护卫，一左一右地守护着中间那两个浑然不觉的小家伙。
“顾将军，”孟行舟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恰好能让顾长渊听见，“左边那个戴斗笠的货郎离你那边更近，注意一下。”
顾长渊本该不听孟行舟的话才对，可他就是莫名信任对方的判断，闻言目光一扫，落在左边一个推着小车卖干果的货郎身上。
那人低垂着头，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脚步虚浮，不像是常年走街串巷的商贩。
“右边那个看杂耍的妇人，”顾长渊同样沉声对着孟行舟说起自己观察到的信息，“就在你侧前方，眼神太过冷静死寂，不像是寻常百姓。”
两人都对着对方微微颔首表示知道，同时，心里也在感慨，对方的确眼力不错。
毕竟，对方挑中的，都是自己这边安排过来保护孩子的暗卫。
两人不再说话，就像是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
含章不知道爹爹就在附近看着自己，她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小老鼠面人儿，开心地举起来给顾小满看：
“满满，小脑许！”
她学着老鼠的样子，双手缩在胸前，小鼻子一耸一耸的，“吱吱”叫了两声。
顾小满被她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这是他从那年意外后，第一次笑得如此开怀。
在暗中看着这一幕的顾长渊眼眶都悄悄红了。
他一直对顾小满心怀愧疚，总觉得是自己这个父亲对儿子太过失职，才让他遭到那样的虐待，以致于就此留下心理阴影，连话都不敢开口说了。
可现在……
顾长渊觉得，或许，回到这满是条条框框规矩的京城，也不是一件坏事。
至少，小满他终于像个天真可爱的普通小孩儿了。
含章这孩子，简直就是个小福星。
顾长渊深吸一口气。
他决定，不管以后如何，就为了今日儿子的这个笑容，他都会将含章视作将军府的贵人！
那边，终于从面人儿摊子前离开的两个孩子，因为方才吃吃喝喝太多，已经想上茅房了。
顾小满感觉自己还不急，便让含章先去，自己握着爹爹做的那把小木剑，和冬青、护卫一起守在外面，警惕地看向四周。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个拐角。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深棕短褂的男人，正从角落里露出半张脸，眼神阴冷地看着这个方向。
顾小满心头一紧，正要喊人，却见那人猛地转身，朝巷子深处跑去。
与此同时，孟行舟和顾长渊从两侧阴影里冲出来，一起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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