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含章是含章，奸相是奸相
含章并不知道这玉佩有什么意义。
在她眼中，还是祖母送的金锁更耀眼。
只是这是好朋友送的礼物，对她来说也很重要，所以很珍惜地将其掖进了衣服里。
可接下来，含章就很为难了。
好朋友都送她礼物了，她也得回礼啊。
但手上的镯子和脖子上的金锁，都是祖母送给她的见面礼，不好再转送给别人。
含章伸出手在身上左摸摸右找找，终于让她发现可以送的好东西了！
含章解下了腰间挂着的小荷包，拉开来不舍地看了几眼后，才将其放到了顾小满的手中，说道：
“介个，系窝坠喜翻的金豆豆啦，送给你，满满。”
那是孟行舟和老夫人见她喜欢金子，时不时就丢给她一些让她拿着玩儿的。
金灿灿的小豆子做成花生大小，每一个上面都有不同花样的浮雕，精致又可爱，含章喜欢极了，每天起床后睡觉前都会特意拿出来摸一摸、数一数，就怕不小心弄丢了哪一个。
还是春桃给她专门绣了一个小荷包，方便用来随身携带这些小金豆的。
顾小满看出了含章的不舍，将手里的荷包又递了回去，摇了摇头，示意他可以不要礼物的。
含章却说什么也不干了，将顾小满的手合上，闭上眼睛转过头：
“你就收下吧满满，窝还有很多呢！”
顾小满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接下了这份心意，小心地将荷包放进了怀里，隔着衣服拍了拍。
含章松了一口气。
他要是再不收起来，她就要反悔啦！
她伸出小拇指，在顾小满面前晃了晃：
“来吧，拉钩钩，以后窝们就系好朋友啦！”
顾小满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人生重大决定，郑重其事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指，与含章的勾在一起。
两个孩子的手指交缠，一个笑得眉眼弯弯，一个抿着嘴却掩不住眼底的快乐轻松。
顾长渊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半晌回不过神来。
从发生当初那件事以后，这几年里，他请过无数大夫，试过无数办法，甚至带着顾小满去寺庙里住了一个月，让大师看看这孩子的问题是不是可以通过信仰之类的解决，可儿子始终把自己关在壳里，不与任何人交流。
若不是还能正常进食生活，顾长渊真是要愁死了。
而现在，只不过是被这个叫含章的小丫头救了一次，顾小满怎么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顾长渊的目光落在含章身上，眼神复杂。
这个小丫头，究竟有什么魔力？
孟行舟将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顾将军，”他适时开口，“令郎受了惊吓，还是早些带回府中休息为好。今日之事，顾将军大可自己带人去查，有了结果可来告知我一声，毕竟小女也差点儿出事，同样想找那幕后主使麻烦。顾将军若是需要帮助，我也可以派人帮忙。”
顾长渊收回目光，冷冷地看了孟行舟一眼：
“不必了，此事将军府自会查明。若是今日之事真的和相府无关，我……我会亲自前来道歉，为今日闯入相府的行为，给孟相一个交代，这救命之恩，将军府也认下了。可若是查出此事是相府的手笔……我麾下的将士，可不只是摆着好看的虚架子！”
他知道，今日之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管是不是孟行舟自导自演，这件事都透着一股子蹊跷。
可他不能在没查出证据之前就与孟行舟彻底撕破脸。
儿子好不容易开口说话，好不容易露出笑容，他不能让这一切被朝堂上的争斗毁掉。
说完，他抱起顾小满，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顾小满趴在父亲肩头，目光一直追随着含章，小手轻轻挥了挥，像是在道别。
含章也用力挥着手，大声喊道：
“满满，记得下次债来找窝玩哦，窝请你七香香滴糕糕！”
顾小满用力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顾长渊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相府大门。
马蹄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墨竹守在一旁，见此，对着孟行舟说道：
“大人，顾长渊那厮着实粗莽无礼，您何必对他如此忍让？即便他手握重兵，可只要……”
“慎言！”孟行舟瞥了墨竹一眼，让他把接下来的话都咽了回去。
“爹爹，”含章此时却拉了拉他的袖子，“满满的爹爹豆系骑大马的将军吗？他不系好人！他拿刀刀指着爹爹凶你，还想杀你！含章不喜翻他了！”
孟行舟低头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小脸，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十分认真地说道：
“不，顾将军他是个很好的人。他和他的爹爹保护了很多很多百姓，为此牺牲了太多。
他对爹爹凶，只是因为被坏人误导，以为爹爹要伤害顾小满。
作为父亲想要保护儿子，是很正常的。”
好人？
在这朝堂之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好人坏人，只有赢家和输家。
他孟行舟，从来就没想过要当什么好人，只想成功复仇，让那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可顾长渊，却不是他们这些政客。
顾家世代忠烈，从以前人口众多的大家族，到现在只剩下顾长渊和顾小满一脉，将所有热血都留在了边疆。
若没有顾家，大燕何来今日的繁荣安定。
而顾长渊针对孟行舟，也从不是因为什么私怨仇恨，不过是听了那些奸臣传闻，觉得孟行舟的存在会伤害这个国家和百姓罢了。
所以，孟行舟从不会对顾长渊的那些言行感到冒犯。
“啊？”含章歪着小脑袋，接收着新事物，“系介样的吗？那……那窝就……就不讨厌他好了。”
孟行舟被小孩子这单纯的喜恶逗得笑了起来，将她一把抱起，说道：
“乖。不过呀，含章，以后可不能随意出府了，不管去哪里，必须带着冬青，知道吗？”
“好……”含章答应下来，然后扶着爹爹的肩头说道，“可系窝交到了新朋友哦，开心！”
孟行舟看着她灿烂的笑容，眸光微动。
虽然他绝不会做出主动利用含章达到其他目的的行为。
可或许，这个含章交到的新朋友……会成为一把打开僵局的钥匙。
……
将军府内，顾长渊将孩子带回来后，就去请来了宫里的太医，为顾小满治疗脖子上的伤。
和含章的相识好像终于打开了顾小满说话的开关，让他能偶尔吐出几个字了。
顾长渊这才从他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听懂了一些真相。
等到顾小满累得歇下后，顾长渊的面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当初犯下的错，让他直接将边疆的将军府彻底清洗了一番，但凡有点儿小心思的，全都被驱逐干净了。
所以后来顾小满已经不能说话，在府上也没再出现过意外。
可京城这边的将军府，他已经许久没回，府上的人员到底不如边疆那边清理得干净，本来想着就这几日的时间，有心腹守着将军府，不会出什么大事。
没想到，还是让人钻了空子！
“查！”他的声音冰冷，“把今日所有接触过小满的人，全都查一遍。特别是那个将他带出府去的下人，还有那两个从相府带回来的绑匪，都重点审问！不……本将军要亲自去审！”
“是！”将军府的侍卫立刻领命而去。
顾长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日在相府里看到的那一幕。
孟行舟那张始终平静不起波澜的脸。
含章天真烂漫的笑容和对父亲的维护。
顾小满第一次开口说话时，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团乱麻，让他理不清头绪。
京城里的一切都太过复杂了，远不如在边疆时解决问题那么简单利落。
他情愿回去杀死数百敌军，也不想留在这里和一群人钩心斗角算来算去。
之前，不断有人提起孟行舟的奸相之名，可今日接触来看，此人好像和他想象中的奸佞之辈不太符合。
相反，他对自己仿佛格外容忍。
顾长渊自认自己都做不到对人如此宽容，孟行舟却对他几次冒犯毫无怒气。
当然，也有可能是此人心机颇深，这才能将一切真实的情绪都掩藏起来，丝毫不露。
顾长渊倒是希望这一切都是孟行舟的算计。
如果只是算计，那他只需要提防并反击，事情反而简单了。
可如果这一切真的是巧合……
那个叫含章的小姑娘真的是无意间救了顾小满……
那他就欠了孟行舟一份人情。
而他顾长渊，最不喜欢欠人人情。
不。
顾长渊眯了一下眼睛。
他欠的，是那个叫含章的小姑娘的人情，可不是他孟行舟！
所以，小丫头天真可爱，小满与其亲近也无可厚非。
和他继续讨厌奸臣孟行舟有什么关系呢？
这么一想，顾长渊心中松了一口气。
“将军，”侍卫匆匆赶来，“都准备妥当了，您可要现在就过去？”
“走吧！”顾长渊可没有拖延的习惯，只恨不得立刻就知道结果。
军中审问叛徒的手段，不比京城这些贵族的差。
顾长渊作为军中主帅，知道的东西更是不少。
很快，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将军府内那个带走顾小满的人是最先招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背后的主子究竟是谁，对方从不主动露面，只在三年前将他重金收买，也不需要他做什么多余的事情，只要蛰伏在将军府，就能每月拿到一笔不菲的银子。
直到这次顾长渊回京，对方才传信过来，说是让他想办法将顾小满带出去，到时候自然有人接手，他只需要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自己返回将军府就行了。
而那两个绑匪，醒来后浑浑噩噩的，一直在说胡话，老是说什么妖怪、拳头之类的词。
连泼了几桶冰水以后，才终于清醒过来。
一开始还死咬着自己就是相府的人，说什么敢关押他们，孟相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两人被含章一拳头干得晕死，又被门板砸了个正着，一路上完全没有清醒过来，所以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中途还去相府的地牢里逛了一圈，还以为当初把他们从破庙带走的，就是将军府的人呢。
殊不知，这一番话出来，反而让顾长渊知道他们在说谎了。
孟行舟哪有那么蠢，故意把人送过来说他相府的坏话。
就算要自导自演，这种行为也太过虚假了。
所以又是一番折腾，才终于撬开了他们的嘴。
顾长渊得到了一个让他从未想过的名字——宁国公付桓。
竟然是他！
为了构陷孟行舟，他派人带出顾小满，然后装作拐子当街劫走，还想着混淆视听，随便拐了另一个小孩儿，到时候直接杀死。
不仅能将将军府的仇恨拉到相府，还会激起民愤。
哪知道……
另一个小孩儿竟然是孟行舟的女儿孟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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