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天神降临
城西有一座废弃多年的破庙，庙门上的红漆早已剥落，露出了里头腐朽的木头。
院子里杂草丛生，一尊缺了半边脸的土地神像孤零零地立在正中央，看上去阴森又荒凉。
顾小满被人捂着嘴扛到这里，直接丢进了一间破旧的厢房关起来。
他知道自己好像是遇到坏人了，起身想往外走，却发现门已经被外面锁住，任凭他怎么用力都推不开。
他见旁边墙上有一扇窗户，可这也被木板给钉死了，只留下几道透气的缝隙，隐约可见外面透进来的光。
顾小满个子不高，屋里空荡荡的，也没有什么能够踩踏的东西，他甚至够不着那窗户的边缘。
恐惧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他想要喊叫，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顾小满只能蹲在墙角里，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腿，张着嘴无声地喘着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浑身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外面传来的脚步声，还有一个男人刻意压低的声音：
“那个小的已经关好了？”
“关好了，哭都没哭一声，跟个哑巴似的。”
哑巴，是他吗？
顾小满记得，当初那些人就是这么嬉笑着骂自己小哑巴的，然后把他的脑袋浸入了冰冷的水面，那种濒死的感觉让他十分恐惧。
现在才一听到相关的词语，就感觉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而外面的人还在继续说话：
“另一个呢？”
另一个？还有其他小孩子也被这拐子抢来了吗？
顾小满不知道，他也救不了别人，因为他连自己都没有办法逃出去。
也不知道爹爹现在可是已经到了京城，有没有被那个坏蛋奸臣算计伤害，他会发现自己被拐子偷走了吗？
“也关在西厢房了。这回做得够真了吧？同时拐两个，有男有女，看起来就跟真的人贩子似的。”
“哼，做得越真越好。要不是动静闹太大容易引起官府的注意，反而坏事，应该再多弄几个小崽子来的。总之，等那小子一死，把相府的东西往地上一扔，顾长渊自然会去找孟行舟那奸相拼命。”
一听到爹爹的名字，顾小满强忍住恐惧，提起精神仔细去分辨。
他虽然不爱开口说话，平日里像是傻子一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可脑子并不算笨。
很快就从那两人的对话中提取了关键信息。
这里除了他以外，还关着一个小女孩。
而且，对方完全是被他连累的。
这两个坏人想让爹爹去对付孟行舟，所以故意抓了自己来，要杀死他诬陷孟行舟。
为了让这件事看上去像真的，还特意另外抓了一个无辜的小女孩一起。
顾小满心里一边为了爹爹担忧，一边又忍不住对另一个小孩子感到愧疚。
都怪他。
如果他再聪明一点，不要随便跟着下人跑出将军府就好了。
这下可好，连累了别人也和他一起受罪。
还不知爹爹被误导后，跟那个孟行舟起了冲突，会不会出事。
“那另外的那个小丫头怎么办？”
“一并处理了，干净利索，别留活口。”
顾小满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不仅他要死，那个被他牵连的小女孩也会因此丢了性命。
都是他的错！
顾小满抖得更厉害了，眼泪把袖子都浸湿了一大片。
他不想死。
他想爹爹。
爹爹会来救他吗？
……
和顾小满一墙之隔的另一个厢房里，含章正坐在一张破草席上，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她被带进来的时候，那个叔叔还说什么“将军就在前面，你在这里等一下”。
可她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着什么将军，反而是那扇一看就能被她一巴掌拍飞的破门被人关上锁住了。
墙上连个往外看的窗户都没有。
即便是将军真往这里来了，她也瞧不见呀！
傻乎乎的含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被人给骗了。
“哦豁……”含章伸出小肉手，烦恼地抠了抠下巴，“惨啦，冬冬费不费很担心呀……”
刚才一时上头跟人走的时候没注意，现在可算是想起来这回事了。
到底只是个三岁的小孩子，平时再怎么懂事，脑子也不会像大人那样思虑太多。
一想到这儿，含章就坐不住了，她走到门边，伸手稍微推了推。
木门的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但基本保持纹丝不动的状态，没有打开。
她挠了挠头，有些苦恼。
好像不能随便破坏人家的东西哦……
那还能从其他地方跑出去吗？
含章抬头看了看上方的房梁，想找找有没有烟囱之类的通道可以钻出去的。
烟囱是没有的，但房梁之上的屋顶，倒是破了几个洞，瓦片早已经碎掉了，也没有人过来修缮补上，透出外面的天光。
和隔壁房间一样，这里并没有什么能够让人踩上去的桌子椅子之类的东西。
可不同于顾小满，含章一点儿也没觉得绝望，反而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挑着洞口，想着自己该从哪一个地方冲出去。
正在这时，墙角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她低头一看，只见一只灰扑扑的老鼠从墙缝里钻了出来，黑豆似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正仰头看着她。
“哇！系小脑许！”果然是小孩子，几乎只是瞬间，含章的注意力就被地上出现的老鼠给吸引走了，完全忘记了自己上一刻在干什么，她惊喜地蹲下身来看向老鼠，“你系住在介里的吗？”
那老鼠也没想到，钻出来竟然会看到一个人！
连忙转头逃窜。
含章急了，连忙道：
“你别跑呀小脑许！”
刚要逃走的老鼠仿佛感觉到一种让它无法动弹的威慑之力，瞬间僵直在那儿，眼看着这小小的两脚兽又逼近过来。
它发现了，那种让它忍不住敬畏却又生出些微亲近之意的气息，就来自这个小人儿！
咦？
不对，她闻着好像……不是人？
含章蹲下来，问：
“你从哪里来的呀？肿摸介么快就要跑啦？”
这老鼠一双小黑眼睛盯着含章瞧了瞧，最后开口“吱吱”叫了几声，小爪子在空中疯狂比划起来，然后卡住脖子，“嘎达”一下僵直着倒在了地上。
过了一会儿，老鼠才又站了起来，表示它已经表演完了。
在老鼠“吱吱”叫的时候，含章就已经一惊一乍地回应起来：
“什么？！”
“啊，竟然是介样的！”
“哇！”
“哇！”
“真的吗？”
看上去明显就是听懂了这老鼠在说什么。
若是外头的人瞧见了，指不定会以为这小孩儿是被他们给吓疯了，竟然会跟一只黑乎乎的老鼠对话。
“绳摸？坏人在打小孩儿，还要杀了他？”
老鼠又“吱吱”叫了几声，使劲点了点头。
含章的小拳头一下子攥紧了。
太过分了！
她已经从老鼠那里知道了，把她带过来的那个叔叔其实是个坏人！
不仅抓了她，还让另一个坏人抓了一个小男孩。
现在，两个坏人正在旁边欺负那个小男孩，等把他杀死以后，就要过来杀她了。
而且，他们还想陷害爹爹，让骑大马的将军去欺负爹爹，把爹爹也害死！
这还得了？
含章这下可不能等了，猛地站起身来，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就像是一颗小炮弹似的，直接弹射起来，往墙上一蹬，便冲破了本就破破烂烂的屋顶，发出哗啦啦一阵响声。
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这“小炮弹”已经往旁边挪了几步，正好看到屋顶的漏洞中，两个大人正将一个比她大一些的小男孩儿提在手里。
那男孩子的脖子被掐得死死的，小脸涨得通红，双目都开始充血起来，已经喘不过气，喉咙里发出“嗬嗬嗬”的声音。
两个大人中，有一个就是将含章骗来的那个坏人。
而小男孩仰起的头，双目正好和在屋顶的含章对视上了。
他艰难地眨了一下眼睛，这么多年第一次想要开口说话，让那个圆乎乎的小妹妹快跑。
可他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了。
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下去。
两个大人却在疑惑：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怎么感觉像是屋子塌了？”
“这破地方，塌了也正常。放心，旁边的门也锁着，那小丫头跑不掉。赶紧把这小崽子处理了，过去扫个尾，这事儿就算是完成了。”
屋顶的含章却要气坏了。
大人怎么能欺负小孩子呢？！
该死！
两人的对话才刚结束，正好用力将提着的顾小满彻底弄死，三人头上的屋顶突然像是被一阵狂风给掀飞了，一时间天光大泻，将下方的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两个大人惊疑不定地抬头望去。
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就见一个黑影从天而降，直直地朝着他们砸了过来。
两人提着顾小满正想躲开，却发现那黑影已经近在眼前。
“砰！”
“砰！”
同时两声闷响。
方才还在顾小满面前占据绝对优势的二人，都来不及眨一下眼睛，就被这当头砸下的拳头给放倒，安详地就地“睡”了过去。
顾小满以为自己是临死前出现幻觉了。
大概是太过愧疚，他才会幻想另一个被关着的小女孩是天神降临，不仅能逃出生天，还可以打败坏人救下他吧……
否则，他怎么可能看见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小女孩，从天而降，用那白乎乎的小拳头，直接干倒了两个大人呢？
可下一刻，觉得自己就要死了的顾小满人都没摔到地上，就被含章给伸手接住了，提溜着衣服放到旁边地面站好。
地上两个拐子，正面已经青紫一片，以鼻梁为中心，直接凹陷下去一块儿，鼻孔下鼻血肆意撒欢，流了满脸红色，几乎已经看不出本来面貌是什么样子了。
“嘿嘿！你还好吗？窝叫含章，系好人哦，窝系来救你哒！”
天神挥了挥手，一双大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耀眼。
顾小满愣愣地僵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是神仙吗？神仙真的来救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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