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借刀杀人的糕点

“那就是孟相的女儿？”

“是啊，听说是在外面养了三年，最近才接回府的。”

“长得倒是可爱，就是不知道性子随不随她爹……”

含章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有很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小丫头第一次出席这种场合，加上这段时间爹爹和祖母都跟她提过很多次宫里的规矩严谨，所以此时紧张得以为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才让大家这么关注，赶紧往孟行舟身边靠了靠，小声问：“爹爹，他们为什么都看窝呀？”

“因为你好看。”孟行舟淡淡道。

啊，原来是这样啊！

含章立刻相信了爹爹的话，挺起小胸脯，得意扬扬地接受了这些目光。

没错，窝就是好看！

就是对面有个老爷爷笑得奇奇怪怪的，让龙崽背后麻麻的。

含章不理解，却同情对方，从小笑成这个怪样子，很容易没有朋友吧？

她决定主动释放善意，咧开嘴对着那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正盯着这边瞧的宁国公付桓本来还想着，待会儿孟行舟会露出多么痛苦的表情呢，却见那小丫头突然朝着自己咧嘴一笑。

他不由得一愣。

下一刻，心中就有些没底了。

不会是他们已经发现什么了吧？

不不不。

付桓仔细观察了一下孟行舟，对方还和平时一样，总是一副不爽所有人的表情，根本没往自己这边多看一眼。

所以……只是那小丫头天生爱笑而已？

付桓瞧了一眼笑得傻乎乎的小姑娘，举起酒杯喝了一口，心中暗道：

倒是个讨喜的小家伙。只是可惜呀，谁让你是孟行舟的女儿呢？那就不要怪我对你下手了。希望你这次去了地府，要擦亮眼睛好好投胎，可别再去当孟行舟的孩子了。

不多时，殿外传来一声尖细的唱喏：“陛下驾到……”

众臣纷纷起身，跪地相迎。

孟行舟也拉着含章站了起来，低声道：“跪下，磕头。”

含章想起老夫人教的东西，乖乖跪了下去，小脑袋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咚”。

惹得附近下跪的人悄悄朝这边看来。

孟相的女儿这么实诚的吗？

都说孟相有心谋逆，迟早会夺了陛下的江山。

看这样子，也不太像啊……

孟相要真的有篡位之心，怎么会教导女儿对陛下行如此大礼！

“平身。”

皇帝燕元昊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众臣起身，各自归位。

含章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磕得有点疼的额头，偷偷抬眼往上首看去。

只见高高的龙椅上，坐着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中年男子，五官相貌还算端正，却带着几分酒色过度的浮肿，身子有些发福了，有些突出的肚子将那金色的龙袍顶得鼓了起来。

含章默默在心里比较了一番，得出了结论：

这个假龙天子没有爹爹这个真龙亲爹好看！不过……

她一双大眼睛在两人身边游走了片刻。

她怎么觉得，这个胖叔叔和爹爹，有些地方看着有那么一点点……相似呢？

啊，一定是错觉吧！

爹爹可是美男子！

燕元昊还不知道自己的外貌被一个小孩儿在心里嫌弃了，他嘴角挂着笑，目光在殿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孟行舟……身边的含章身上。

“孟相，”燕元昊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这就是你那个女儿？”

孟行舟起身，恭敬答道：“回陛下，正是小女含章。”

“嗯，”皇帝点点头，“长得倒是伶俐。来，到近前来让朕瞧瞧。”

含章下意识看向孟行舟，见他微微颔首，这才迈着小短腿走了过去。

她走到龙椅前，仰着小脸看着皇帝，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祖母说得那么可怕，但她觉得这个胖胖的穿着金色衣服的人，好像脾气很好的样子呀。

燕元昊看着面前这个玉雪可爱的小娃娃，心情似乎也好了几分，笑道：“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窝叫含章！”含章脆生生地回答，“孟含章！”

“孟含章，“皇帝念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朕今日第一次见到你，也不知道该送些什么东西好，诸位爱卿可有什么好主意？”

含章一听，眼睛就开始亮了。

哇！

送礼物！

皇帝都住在金子做的大房子里了，一定有超级多的金子吧？

送窝金子！送窝多多的金子！含章坠坠喜翻金子啦！

含章期待地看向了皇帝。

这时候，宁国公付桓突然站起来躬身行礼道：

“陛下，这小姑娘可是孟相的女儿，养尊处优长大，若是送什么金银财宝也太俗套了。小孩子应该都爱甜食，听说今日西域新进贡了一种软绵甜糯的糕点，除了宫里，其他地方都吃不着，而且分量极少，连中宫娘娘都爱极了这一口。

不如，就请陛下也借这个机会，赐给孟相之女一些。也让咱们都饱饱眼福吧！”

皇帝一听，倒也是个主意。

平日里给相府赏赐的金银类俗物已经不少了，含章小小年纪，估计都不清楚那些玩意儿有什么好的。

对这种小孩子来说，再多的珠宝，也没有一盘好吃的点心和一只会飞的虫子有意思吧？

“那就如国公所言吧！”

燕元昊笑着点了点头。

宁国公对着身后随侍的小厮使了个眼色。

对方接过了一样东西，弯腰退了出去。

含章气得鼓起了腮帮子，现在就是非常后悔！

难怪那个老爷爷看上去像是没朋友的样子呢，真是讨厌！

她就喜欢金子。

金子多好看呀，一点儿也不俗气。

而且，她才不是那一两岁不懂事的小娃娃呢，她可是三岁的龙崽，可聪明啦，怎么会不知道，金子可以买好多好多好吃的糕点？

给她金子，她可以欣赏金灿灿的漂亮，还能用金子换吃的。

可给她一盘子糕点，几口就吃进肚子里没啦！

不划算，一点儿都不划算。

都怪这个老爷爷乱出主意！

要不是孟行舟和老夫人再三嘱咐过，含章这会儿估计就要当场拒绝宁国公的提议了。

没一会儿，便有一名太监捧着一个精致的瓷盘走了过来，恭恭敬敬地递到含章面前。

那瓷盘中放着几块形状别致、色泽诱人的糕点，看上去便令人食欲大动。

坐在另一边的正是中宫皇后，她面容看着有些憔悴，容貌并不算出众，却有一番温婉亲和的气质在，见糕点送上，她笑着打趣道：

“这糕点是西域进贡的，陛下平日里都舍不得吃，连本宫那儿也只分到了一小碟，其余后宫众人，都分不到一口。也不知这小姑娘喜不喜欢，快带回去跟你爹爹一起尝尝吧！”

殿内众人闻言，纷纷露出羡慕的神色。

陛下亲自赏赐的糕点，这是何等的荣宠？

好不好吃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其中代表的意义。

至少，他们是没有这个殊荣的。

而这才几岁的小丫头，就因为是孟行舟孟相的女儿，从小便能得到陛下如此重视，将来……不可估量啊！

也不知道孟相对定娃娃亲这事儿是怎么看的？

孟行舟站在远处，见含章一路走了回来，那太监端着糕点一路跟随，将盘子放在了他们面前的桌案上，还对着他笑着行了个礼，这才走开。

孟行舟面色微沉。

这太监，分明就是宁国公的人。

这盘糕点，是宁国公借皇帝之手送出的“赏赐”。

表面上，这是皇帝在拉拢孟行舟，当众赐下进贡的糕点以示恩宠，也算是让孟行舟接下了这份人情。

可实际上，这糕点恐怕已经被宁国公下了剧毒。

一旦含章吃下，当场毒发身亡，不论背后有什么蹊跷，孟行舟必然会与皇帝彻底决裂，毕竟这糕点就是皇帝赐下的。

哪怕查出背后下毒的人是谁了，他的女儿也死在了这盘糕点下。

便是孟行舟说自己并没有迁怒皇帝的意思，燕元昊能心无芥蒂地相信这一点吗？

到时候，君臣关系破裂是肯定的。

宁国公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既除掉了孟行舟的女儿，让其痛苦不堪，又离间了孟行舟与皇帝的关系，报复龙袍事件中他被孟行舟挑拨的仇。

好一招借刀杀人。

可惜啊……

孟行舟面上没有露出警惕防备的表情，只拉着含章坐了回去。

含章看着面前的糕点，咽了咽口水。

金子已经没有了，这个糕糕看着好像是挺好吃的。

她很想立刻开始大快朵颐，但又记起了祖母和爹爹的吩咐，便转过头去，看向孟行舟，小声问道：

“爹爹，窝阔以七介个糕糕吗？”

孟行舟微微颔首：“吃吧。”

含章立刻开心地伸出小手，拿起一块糕点，啊呜咬了一大口。

软绵绵的糕点和平日里吃的都不太一样，美味的点心瞬间征服了含章的心，让她暂时忘记了与金子擦肩而过的忧伤，也短暂原谅了一下乱出主意的宁国公老爷爷。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小孩子天真，陛下的赏赐啊，都不好好细看一下，就这么一口吃掉一整块？

燕元昊倒是乐得笑了起来。

小姑娘吃得香甜，让他觉得自己的赏赐是被人真心喜爱的，倒是比那些树皮子脸的老臣装模作样叫出来的谢恩让人愉快多了。

宁国公坐在席位上，端着酒杯，嘴角浮起一抹阴冷的笑。

吃吧，吃吧。

这可是陛下“亲自”赏赐的糕点，你孟行舟的女儿，死在这里，也算是老夫送你们父女俩一个“体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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