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龙崽学规矩

梁嬷嬷被杖毙、秋娘被发配边疆的事儿，在相府并未掀起太大的波澜，只是府内当差的仆役们个个都警醒了起来，谁也不敢再抱有别的想法。

原本因为含章的到来，多了几分小心思的人，如今也都一个个夹紧了尾巴做事儿，再也不敢心存侥幸心理，去赌一把成功的可能。

相府的差事钱多事儿少，他们可不想因为一些不该有的妄想，把已经有的福利都给丢掉了。

接了圣旨以后，孟行舟就带着含章回了她的沐云苑，让冬青春桃她们伺候她先洗漱换衣。

“大人，”墨竹从院外走来，低声跟他禀报，“敬和堂那边，老夫人一早就起了，已经听说了梁嬷嬷母女俩的处置结果，丫鬟嬷嬷们说是她老人家已在佛堂里念了半个时辰的经。”

孟行舟神色微动。

梁嬷嬷跟了老夫人十多年，主仆情分不浅。

虽说此事是那老奴咎由自取，但老夫人心里必然不会好受。

之前也是因为这个缘由，孟行舟才会给了秋娘一个机会，暂且放她一马，谁知……她又自己撞了上来。

若是这样还能轻轻放下，以后这府上岂不是要乱了套？

孟行舟叹了口气，开口道：

“待会儿便去一趟敬和堂吧！正好，将含章带上，也该顺道学学入宫的礼仪了。”

“是。”

含章正好穿戴好衣裳被冬青牵着手从屋里出来，一听见孟行舟说到自己的名字，立刻挣开了冬青的手，迈着小短腿扑了过去：

“爹爹！窝们要去哪儿呀？”

孟行舟弯腰将她抱起来，顺手替她擦了擦嘴角的糕屑，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她这小嘴也没闲着，估计又在里头吃东西了：“去敬和堂给祖母请安。”

“嘟母！”含章的眼睛一亮，“窝喜翻嘟母！”

孟行舟无奈，屈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我看你是惦记上你祖母那儿的吃的吧？”

含章捂着额头咯咯直笑，眯着眼睛没有说话，显然是被孟行舟给说中了心事。

敬和堂内，檀香袅袅。

老夫人坐在上首，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面色比往日苍白许多，眼下的青黑也重了些，显然是没能歇息好。

见孟行舟抱着含章进来，她抬了抬眼，示意他们在身旁坐下。

“母亲。”孟行舟将含章放到地上，跟老夫人打了个招呼。

含章更是自来熟，根本不怕老夫人发沉的面色，就扑上去抱住了她的大腿，活力十足地喊道：

“嘟母早上好！含章和爹爹来看你啦！”

老夫人看着面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最终化作一声轻叹：“乖孩子，用过早膳了吗？这是刚做的米糕，你吃些，午膳便留在祖母这里一起用点儿吧。”

含章是一点儿也不跟人客气，接过了老夫人推过来的那盘糕点，就拿起一块往嘴里放去，嘟嘟囔囔得将腮帮子都吃得鼓了起来。

孟行舟本来还想提醒含章少吃些甜的，可见她吃得香，老夫人面上的表情也难得缓和下来，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老夫人却误会了他这欲言又止的模样，低声说道：

“你放心，这糕点是我让人盯着做出来的，还亲自尝过，没有问题。”

孟行舟一愣，连忙拱手道：

“母亲，我不是这个意思。”

老夫人怔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

“却是我……唉，罢了，罢了，自作孽，不可活，此事与你我都无干系，莫要影响了我们……母子之间的感情。只是……”

她抬头看向孟行舟，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这才缓缓说道：

“你做事向来不留后患……不像你爹。”

孟行舟身形微顿。

听到老夫人提起生父，孟行舟抿了抿唇，垂下眼眸沉声说道：

“一味的仁德宽容，只会让敌人死灰复燃，反而连累得自己的家人尸骨无存。若是这般，那我情愿将这菩萨心肠掏出来，变作恶鬼，也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生父的教训，让孟行舟明白，斩草就要除根！对敌人，手段就不能温和。

所以，他背着奸相的名声，却反而轻松。

老夫人眼角闪过一丝泪花，语气却勉强维持正常：

“也不知道，你变成这样，他们会不会怪……怪我……或许，让你在民间像一个普通的孩子那样长大，不要背负这么多东西，才……”

“怎会？”孟行舟面容温和起来，“您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况且，为人子，怎能将这些视而不见呢？母亲，不要担心，一切都很顺利。”

老夫人不再多言，只是轻轻摸了摸含章的脑袋。

含章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祖母今天不开心。

于是她不再盯着糕点吃，而是伸出小手，轻轻握住老夫人的手指，软软地说：“嘟母，窝给你捶捶腿好不好？窝捶得可好了！”

老夫人低头看着她，眼底泛起一丝暖色：“好。”

含章立刻来了精神，小拳头在老夫人腿上轻轻捶打。

她人小力气却不小，幸好还记得控制力道，不然这一套连环拳下去，怕是老夫人本人连凳子一起都要被捶散架了。

孩童的天真，化解了原本沉闷的气氛。

孟行舟心情也缓和下来，在一旁看着含章卖乖。

这小家伙，倒是挺会哄人的。

也不枉老夫人那么喜欢她这个半路认下的孙女了。

“好了好了，”老夫人被捶了几下就笑了，本来也就没有让小辈干这活儿的意思，只是享受一下跟孙女的天伦之乐罢了，意思意思捶上几下，她就拉住了含章的小手，“再捶下去，祖母这腿都要被你捶肿了。”

含章歪着脑袋：“那窝轻一点？”

她瞧着老太太的身子，的确瘦弱，虽然她已经用了很小很小的力气啦！

“不用了，乖孩子，去吃点心吧，祖母好着呢！”老夫人亲昵地揉了一下小丫头的发髻，话锋一转，看向了孟行舟，“听说陛下下旨，要你下月初八入宫赴宴，还特意提到要带上含章？”

“是。”

提起这个，孟行舟的眉头就忍不住皱了一下。

老夫人面上也浮现出几分忧色，看了一眼没什么心机，又乖乖吃起糕点的小孙女儿，总觉得那皇宫就是龙潭虎穴，会将她家这可爱的小娃娃给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下了。

老夫人说道：

“不如，这次我陪你们一同入宫吧！这样，还能看着点儿含章，免得她着了人家的道。”

孟行舟之前也想过这个，但后来还是否决了。听老夫人提起，他摇了摇头拒绝了她的好意，解释道：

“还是不必了。母亲，您的身体需要静养，是皇帝都知道的事情，不必为了这次寿宴特意出席，反而引人注目。

更何况，您……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尽可能少出现在他们面前为好。

至于含章，正因为您不用出席，我才能以孩子小需要看顾为由，将她带在身边看着。

您跟着一起的话，女眷那边我难以插手，或许更容易被人做手脚。”

老夫人一听也是，便放下了刚才的打算，说道：

“这样也好。不过……那可得好好教教她规矩。宫里可不比家里，行差踏错一步，都是要掉脑袋的。”

孟行舟点头：“儿子正有此意。”

他低头看向还在吃东西的含章，温声说道：

“含章，待会儿等你吃好，爹爹会教你一些规矩，你要好好学，到时候才能跟爹爹一起去皇宫参加宴席，知道吗？若是学得不好，就去不了了。”

一听这个，含章立马挺起了胸膛：

“机道！含章坠聪明，一定能学好的！”

她要去假龙天子的大大大房子里看大鸟鸟孔雀，还要去保护柔弱的爹爹呢，绝对不能不去啊！

孟行舟见她保证得如此认真，松了一口气。

愿意学就好，应该没有那么困难……吧？

半个时辰后，孟行舟彻底推翻了自己一开始的想法，也对含章所说的“坠聪明”有了一个新的体悟。

“见到陛下，要行跪拜大礼，”孟行舟站在堂中，亲自示范，“双膝跪地，双手伏地，额头触地，然后起身。看明白了吗？”

“明白了！”

“那你来做一遍。”

含章有样学样，“噗通”一声趴在了地上，然后……小屁股一撅就起不来了：

“爹爹，地上好凉呀！皇宫里的地上也这么凉吗？窝好像起不来了哦……”

孟行舟：……

他走过去，拎起含章的衣领，将她提着站直了身体，无奈道：

“再来一次！”

含章爬起来，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又跪了下去。

这次倒是没整个儿趴下了，就是跪得歪歪扭扭，像一只摇摇晃晃的小鸭子，膝盖上一点儿也不安分，跟别人往她裤子里藏虫子了似的。

“身体要端正，不能歪。”

“哦……”

含章努力挺直腰板，可小屁股却不自觉地往后撅，脑袋还往前探，整个人呈一个夸张的弧形。

老夫人坐在上首，一改之前疲惫沉重的模样，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这么些年，她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能把孟行舟气成这样还无可奈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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