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秋娘母女下药
含章是很喜欢孟行舟这个爹爹的，虽然他为人淡漠了些，语气严厉了些，还强迫她叫“大人”。
可他亲自来山上接含章回家，还带她认识了会送金子的祖母，甚至会在夜里担心她害怕，放下手头的事情过来哄她睡觉。
对含章来说，他就是一个好爹爹。
可元极真人说的话，含章也都记得。
龙崽的身份暴露，不仅她自己会陷于危险之中，还会连累太清观上下几十口人。
含章泪眼朦胧，盯着孟行舟身上的脑袋、脖子和心口等致命要害，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要不把爹爹掳走养在山上呢？
只要不让他接触其他人，只认识含章一个，就没有秘密泄露的危险了吧？
“霸道龙崽”囚禁计划还没开始，差点儿就要失去人身自由的孟行舟已经无奈地叹了口气，弯下腰伸出手把面前的小团子举起来，放到了自己的腿上坐着。
他哪知道含章脑子里想的是什么要命的玩意儿，还以为小孩子自尊心太强，遇到不认识的字太着急，才眼泪汪汪的快要哭出声来了。
“哭什么，不认识就学，”孟行舟嘴上说着不留情的话，手上的动作却又轻又柔，把住含章的手，握住了毛笔，“看好了，这个字念‘袍’，意为长衣。这两个字连起来念作‘龙袍’，是……”
孟行舟停顿了一下，说：
“是当今皇帝，真龙之子才能穿的衣服。”
咦咦？
含章都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突然收了回去。
龙袍？
不是龙崽？
原来这写的不是她的身份，而是别人的衣服啊！
可是……
真龙之子的衣服？
含章脑袋懵懵地盯着那两个字。
元元说过，含章就是这世间最后一条龙了呀！她还是个三岁的宝宝呢，哪儿来的儿子呀。
皇帝是要认她当娘吗？
不不不。
含章在孟行舟怀里甩了甩脑袋。
她还没成功让爹爹认她当闺女呢，怎么能先当那个什么皇帝的娘？她才不认这个身份！
“哼！”含章一噘嘴，不高兴地说道，“皇帝才不是真龙之子呢，他是假龙！”
真龙崽崽是含章才对！
含章这话，放在外面已经算是谋逆之词了，估计能吓得人跪一地。
孟行舟听后却没有生气，反而难得笑出声来：
“你呀，这话可不能跟其他人说起，知道了吗？跟‘龙’有关的，都不许再说了。”
含章小脑袋一抬：
“大人和元元一样……”
都不许龙崽说“龙”。
“大人，真龙的儿纸阔以穿龙袍，那真龙的爹爹阔以穿吗？”含章竖起一根手指，“窝豆说坠后一次啦！”
孟行舟当然不知道含章的龙是生物上那种可以腾云驾雾的真龙，还以为这“真龙的爹”指的是太上皇呢，难得耐心地解释道：
“自然是可以的。”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怀里的小崽子脸上露出了恍然的表情，仿佛惦记上什么好东西了。
之前还在跟墨竹用“龙袍”设套的孟行舟哪里清楚，他怀里的小萝卜头此时心里想的是，以后一定要给爹爹这个真龙之爹找身龙袍穿穿。
当含章终于学会怎么“画”出“袍”字之后，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是清辉堂伺候的仆人，前来询问孟行舟是否可以用晚膳了。
如果只有孟行舟自己，他也就随便对付两口，就忙着处理政务去了。
但多了个小孩儿，自然不能随便糊弄。
孟行舟将那写着龙袍的纸用灯油点燃，亲眼看着它烧成灰烬后，这才叫人进来将书房打扫干净，他则是带着含章到了饭厅用晚膳。
这一次，孟行舟没有一个人在前面走得飞快，而是有些生疏地伸手牵住了含章，随她放慢了脚步。
一大一小坐在一起，晚膳已经接近尾声的时候，突然有仆人进来道：老夫人那边派人过来了。
孟行舟还以为是跟派去沐云苑的人手有关，直接放了人进来。
没多一会儿，便见一穿着青绿色长裙的年轻女子端着托盘袅袅行来，托盘上放着的正是一深色汤盅。
那张脸，倒是有些面熟。
“敬和堂秋娘见过大人，”这丫鬟端着托盘柔柔地行了一礼，温声细语道，“老夫人见今日事情繁多，担心大人您的身子，特意遣了奴婢给您送来补汤。”
来的正是梁嬷嬷的亲闺女秋娘。
她进来时都不敢往主位上看去，等到说完话后，这才双目含情地抬起头来往前一看，本以为见到的只有孟行舟一人，却不料在孟相身边，还坐着个三岁小萝卜头！
那孩子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此时正好奇地朝她看来。
而最该关注她的孟相，也就在最开始瞟了她一眼，此时注意力根本不在她身上，而是专注于给身边的小孩子夹菜。
秋娘手中本来端得稳稳当当的托盘晃动了一下，脸上又重新挤出微笑，不敢露出异常来。
“放这里，”孟行舟已经记起来，此人就是前一晚在沐云苑外发现的那位了，见秋娘杵在这儿不动，便指了指桌上的位置，然后说道，“你可以回去了。”
“这……”秋娘犹豫了一下，牙齿咬了咬嘴唇，“大……大人，奴婢得亲眼看着您喝完以后，才好回去向老夫人复命。不如……”
“嗤！”孟行舟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便是老夫人亲至，也不敢提出这要求。你现在便可放下东西回去复命，或者，你就不用留在府里了。”
他声音一冷，秋娘根本不敢多说什么，看了看手里的汤盅，面上有些发白，也只能硬着头皮放到了桌子上，再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一到清辉堂外，秋娘就手脚发软。
她回头看了看还没什么动静的清辉堂，心下慌张不已，不敢耽搁，提起裙子不顾形象就朝着敬和堂飞奔而去。
不好。
东西是送过去了，可她本人却没能留下。
等到事情败露，她一个普通丫鬟，能得什么好？恐怕她和娘都会……
清辉堂内，含章的眼睛已经黏在那汤盅上有一会儿了。
送金子的祖母送来的吃的，一定会很美味吧？
想吃……
贪嘴的小龙崽吸溜了一下口水。
将声音听在耳里的孟行舟已经看不下去了，主动将那汤盅挪到近前来：
“想喝？”
“嗯！”含章是给了梯子就往上爬，连忙将一个空碗推了过去，“谢谢大人！”
孟行舟却已是无语了。
他倒是变成这家伙的布菜小厮了？
心里这么念叨，手上还挺老实，接过那空碗，就给含章盛了满满一碗，又端到了她面前：
“喝一碗就够了，你年纪小，容易虚不受补，喝太多不好。”
“哦……”
含章答应一声，接过来咕嘟咕嘟一口气就把那一碗汤都灌进了嘴里，将空碗往前一放，末了还一抹小嘴儿打了个饱嗝。
这汤什么味儿来着？
喝太快，还没来得及品尝到呢！
不过……
含章摸了摸肚皮，跟孟行舟说道：
“大人你不喝汤汤吗？喝了以后身上会热乎乎的哟！”
孟行舟却没有给自己盛一碗的意思。
他寻常饭量就不大，今日为了陪含章用膳，已经吃了不少饭菜，哪里还有胃口喝什么补汤。
老夫人那边之前就跟他说过，她那边儿送来的东西，他要是吃不下也别勉强，反正都是厨房里一起做的，又不是她亲自下厨，不用顾虑太多。
所以，孟行舟将汤盅放到一边，对着含章说道：
“我喝不下了。热汤喝了肚子里暖和是正常的，过会儿就好。你吃饱了吗？吃饱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含章疑惑地摸了摸肚皮，又摸了摸脑袋。
哎？原来喝汤汤肚皮和脑袋都热乎乎的是正常的吗？
好吧……
小家伙倒也懂事，虽然喜欢和爹爹亲近，但也知道孟行舟这个大人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所以一听这话，就乖巧地表示自己吃饱了，可以回沐云苑去了，等明天再来陪大人一起吃饭。
等到含章人都已经走了之后，孟行舟才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
他什么时候答应了让这家伙明天再来的？把他这里当饭堂子了？
可是，就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儿，再把人叫回来特意拒绝，也着实有些麻烦了。
也罢，就只是多了一双碗筷而已，来便来吧。
孟行舟回到书房，坐下正要拿笔写字，就觉得哪儿不太对劲。
他揉了揉肚子。
居然是吃得太多，撑着了。
这对于孟行舟来说，简直就是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都是那小家伙吃得太香了，不知不觉就……
明天一定要警醒！
孟行舟站起身来，不好意思去院子里转悠，只能在书房里来回走圈消食。
外头伺候的仆人见里面大人的影子来回走动，一个个都不敢吭声。
大人这是遇到什么麻烦事儿了，竟会忧愁成这般模样，可是从前从未有过的。
他们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撞上去。
而在敬和堂内，见女儿竟急匆匆地回来了，梁嬷嬷找了个理由从老夫人身边离开，回到房间便问了起来：
“怎么回事？你怎么还回来了？不是让你一定要留在那边吗？
老夫人送东西的次数不多，错过了这次，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那东西效果好得很，还没什么副作用，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托人拿到了一点儿。”
秋娘身子一抖，哆哆嗦嗦道：
“娘……大人……大人让我把东西放下后，就将我赶回来了。
我本来是想留下的，可他……
娘，怎么办呐！万一……万一……”
梁嬷嬷眉头一皱：
“这……唉，孟相此人是性子强硬。
算了算了，那清辉堂内都是些大老爷们儿，也不会便宜了哪个小妖精蹄子。
孟相他也不一定会喝，那玩意儿也就是助个兴，没有劣质春药那般强效，就算真察觉到了，推说到补药上就行。
你能不能稳住，不要遇到事情就慌慌张张。你这样子，事情还没暴露，就该被人发现不对了！”
被梁嬷嬷这么一通安抚后，秋娘总算是放下心来，随即又道：
“对了，娘，那小孩儿也在清辉堂用膳，这药若是孩童吃了，不会有事吧？”
梁嬷嬷面色一变。
这玩意儿对成年人来说还好，就是助兴，让本来清心寡欲的人都会对红粉骷髅多了兴致，却不至于像那些劣质药一般让人不尽兴就会出事的地步。
可小孩子体弱，怎么经得起这般药力？
真要是吃下肚去，别说是这方面的问题了，恐怕对性命都有妨碍！
“这……”梁嬷嬷犹豫了瞬间，又放松道，“应该不会，那补汤苦了吧唧的，跟药没什么区别，闻着都涩得很，那小孩儿还能吵着闹着要喝一口不成？恐怕会主动离得远远的。你就别瞎操心了。”
“是……”秋娘不知怎的，回想起清辉堂内孟行舟给那孩子夹菜的样子，总觉得有些不安。
真的不会出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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