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意外得到的线索

孟行舟捏着那片羽毛，看向了还站在跟前的含章，问：

“你烤的……鸡，是从哪里来的？”

含章又心虚起来。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前两日在山上头一回见爹爹，就大发龙威，吓坏了他的马儿的时候呢！

爹爹该不会又怀疑她不是人了吧？

她两根食指都要搅在一起了，用不太确定的语气说道：

“窝……窝看到鸡鸡从天上灰起来了，豆……豆用石头把它砸下来啦！”

这么说的话，爹爹应该不会怀疑的吧？

孟行舟见识过这小家伙徒手砸晕山匪的彪悍，所以，听到含章这胡编乱造的理由，居然也毫不怀疑地就接受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

他的相府里可没有养过这个颜色的信鸽。

所以……

还真是谁用来往外传递消息的信鸽被含章碰巧截获了？

孟行舟接着问道：

“这只……鸡身上，还有别的东西吗？”

“有哇！”见爹爹没有再追究她是怎么抓到野鸡了，含章松了一口气，语气又变得轻松起来，热情地分享道，“还有好多毛毛，肚肚里边也有脏东西，窝都烧啦！”

烧了？

孟行舟看向那堆已经跟柴火混作一团的黑布隆冬的玩意儿，额角一跳。

但下一刻，小家伙便扑棱着小短腿儿跑到另一边，弯腰在草丛边的空地上用目光扫荡了一圈，很快就在离火堆不远的地方捡起了什么东西，又跑了回来，捧到了他的跟前，说道：

“对了，大人，还有介个呢！介个小管管和蛋蛋也是鸡鸡身上哒！不阔以吃的哦！窝揍丢到一边去啦！你系不系想要介个呀？给你！”

孟行舟一看那两样东西，心中的猜测就已经落地了。

他将东西接过来，随口表扬了含章几句，这孩子就已经自顾自欢喜起来。

孟行舟没急着看手里的东西，唤来了刚从厨房出来的春桃，将含章带去梳洗一下，这才跟墨竹一起，打开了那个竹筒。

大概是离火堆比较近，竹筒的一边被高温烘烤得有些发黑，接口处的封蜡都已经融化了些许，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孟行舟用帕子垫着手，稍一用力，就将那细小的竹筒给掰开了，里面卷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虽然边缘被火烤得有些发黄，但字迹还清晰可辨，那是一幅画得规整的地图。

旁人或许一时分辨不出，但孟行舟这个相府的主人，还有墨竹这个对相府无比熟悉的心腹，只需要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幅地图分明画的就是相府啊！

清辉堂、沐云苑、敬和堂、后花园、马房、厨房……各处的位置标注得清清楚楚，连游廊的走向都画得极为准确。

孟行舟盯着那幅地图看了许久，嘴角忽然扯出一丝冷笑。

这相府是他亲手督建的，一草一木都熟悉得很。可这地图上的笔触却不是他的手笔，有些细节的画法甚至和他记忆中最开始的布局略有出入，这些都是后期修缮后的小改变，作图的人直接将新旧两种不同给特意标注了出来。

画这图的人，在府中已经待了不止一两日，只有在府上仔细观察过的人才能察觉到这些信息。

“大人，”墨竹在一旁低声说道，“要不要属下这就去查？”

“不急，”孟行舟将薄纸折好，收入袖中，摇了摇头，“让我们先看看另一样东西，或许还会有收获。”

他捏碎了另一个像是鸟蛋一样的东西，薄薄的外壳碎开后，露出了里面同等质地的纸条。

也难怪含章会觉得这“鸡蛋”像是空的，没什么可吃的东西，所以丢到了一边。

这可不就是一个空蛋壳吗？那探子取了这东西弄掉里面的蛋液，又藏了消息进去，再想办法塞进了信鸽的身体。

便是正常人发现了这鸽子，最多也就是发现那小竹筒里的地图了。

甚至可以让人狡辩说，只是喜欢钻研府邸构造，没想到图会被人盗走，信鸽的事与作图的人无关。

而被抓住的信鸽，要么用来寻找背地里的主人，要么就是直接杀了丢掉，自然也就错过了那信鸽体内的“蛋”了。

哪知这好好的信鸽还会被一个小孩子当成可以吃的野鸡，直接弄下来开膛破肚，别说是里面藏着的假蛋了，连内脏都一起被掏空了。

蛋里的纸条上没有什么图案，只有两行清晰可见的字迹：

“老马已失，乙号待命。

图已呈上，伺机而动。”

有这两行字，再加上前面的地图，事情就很明显了。

孟行舟的眸色沉了沉。

果然不出他所料。

那个假马夫可不是什么独狼，这相府里还真有第二个探子。

这“老马”，指的应该就是已经在暴露身份后服毒自尽的假马夫。

“乙号”便是还暗藏在相府中的另一个探子了吧！

如今连背后之人的具体身份都还未查清，第二个人就已经浮出水面。

对孟行舟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暴露的人越多，能得到的线索就越多。

孟行舟冷哼一声，他倒是要看看，这背后的网到底有多大！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

那只信鸽已经被含章烤成了焦炭，对方一直收不到回信，必定会察觉异常。若是此时大张旗鼓地搜府，反而打草惊蛇。

既然对方在暗处，不如……让其以为无事发生。

孟行舟转过身，听到房间里隐约传来含章奶声奶气的话语，还有春桃耐心跟她解释的声音，心里原本的烦躁突然散开了些。

“墨竹，”孟行舟收回注意力，淡淡吩咐道，“在府里传一个消息。就说……小小姐今日在院子里玩耍，拿石头砸死了一只飞进来的野鸟，非要烤来吃，差点把院子点着。幸好下人扑救及时，没什么大碍。”

墨竹愣了一下：“大人，这是……”

“让府里的人都‘无意’中提起，”孟行舟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我需要让这相府里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件事，也好加强一下府中用火的安全警示。当然，最重要的是，要让那些最该听见的人听见。”

墨竹不愧是孟相身边的第一人，顿时明白了他的想法。

大人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让那个“乙号”以为信鸽之死只是个意外，密信并未泄露，从而放松警惕。

“属下明白了。”

“嗯，”

孟行舟答应一声，

“消息传出去后，就着人在府里盯着，记得重点关注从去年中秋到今年年节间入府的人。那地图上标记的一处修缮位置，正好是在这个时间内完成的，地图上明确画出了修缮前和修缮后的不同。而去年中秋前就修缮完的另一处，却只画了修缮后的样子。那此人就多半是这个阶段入府的人了。”

“是！”墨竹拱手退下。

孟行舟又看了一眼那堆灰烬，转身朝沐云苑正屋走去。

屋内，含章已经被春桃按在铜盆前洗了三遍脸，换了衣裳，头发也重新梳理过了，从小脏猫重新变回了白白嫩嫩的模样。

“桃桃，桃桃！含章脸上没有泥巴啦，干嘛一极洗呀！待会儿爹爹等不及豆要久啦！”含章撅着嘴抗议。

春桃一边用帕子给她擦干了脸上的水，一边无奈道：“小小姐，您脸上是没有泥巴，可也得把水擦干才行呀。待会儿大人说不动还要留下用午膳呢，您总不能这副模样见大人吧？您放心，大人既然已经来看您了，就不会不打招呼走的。”

也难为她居然能听懂含章在说什么了。

含章一听爹爹要来在这里用午膳，立刻就不乱动了，乖乖仰起小脸闭上眼睛让春桃收拾：

“爹爹真滴要跟含章一起七饭饭吗？系不系因为窝烤的鸡鸡呀？”

春桃手上一顿，心虚地咳了一声：“咳咳咳，对、对呀，大人肯定是想来尝尝小小姐的手艺的……”

她没敢说，待会儿主子们要吃的烤鸡，此刻正在厨房由主厨紧急烹饪中。

而那只被含章烤成焦炭的信鸽，此时应该已经被小厨房的人悄悄拿去处理了吧。

希望小小姐永远不要发现真相。

“好啦。”

等到春桃宣布清洁结束，含章立刻睁开了眼睛，正好看到正走进来的孟行舟，顿时开心得一双眼睛都闪闪发光起来，跳下椅子蹦蹦跶跶跑了过来，伸手拽住了孟行舟宽大的衣袖：

“爹……大人！你真的还在哎！窝烤的鸡鸡呢？桃桃说拿去厨房装盘盘了，怎么还没好呀？”

孟行舟看了一眼小崽子抓着他袖子的手。

嗯，洗得还挺干净，那就……让她先抓着吧。

否则……这小崽子一定会哭的。

对，他只是懒得哄孩子而已，绝对不是已经习惯了这小崽子亲近的行为。

“快了，”见那丫鬟眼里闪过一丝心虚，孟行舟也猜到了，沐云苑的人肯定是不敢真的把那坨焦炭送上来让他吃的，估计要替换还需要一些时间，于是主动跟含章解释道，“午膳光吃烤鸡也不够，先上些别的菜，最后再品尝你做的烤鸡也好。”

含章又不挑食，只要爹爹开心怎么都好，所以对此自然是没有意见的，见孟行舟真要留下陪她一起吃饭，顿时高兴地拉着孟行舟坐到了桌边。

见孟相解了围，春桃松了一口气，行了礼将方才清洗的东西收拾干净，便赶紧退了出去，一路小跑到小厨房催促去了。

孟行舟这个主子难得愿意特意留出时间来用膳，小厨房的人也是忙得热火朝天，很快就送了饭菜过来，生怕饿着了这父女俩。

孟行舟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除了他常吃的几样，大多数都是适合小孩子吃的清淡口味，放心地点了点头。

含章吃饭时也不安静，两条够不着地面的腿晃来晃去，手腕上的金铃铛一直叮当作响，一会儿就会夹一筷子自己喜欢的菜分享给孟行舟。

偏偏她才三岁，拿筷子还不太熟练，给自己夹菜还能拿碗去跟前接着，给别人夹菜就麻烦了，一路都撒了汤汁和食材。

一筷子菜，夹到孟行舟碗里时，就只剩下一两根了。

这汤汤水水的桌面，换作之前，一定是让孟行舟难以接受的。

而现在，他竟然已经能淡定地想：只要没洒在我的衣服上就行了。

在山上接人时，孟相还想着回府要好好教育小萝卜头呢，没想到他自己先一步被小含章给调教成功了。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春桃终于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那盘子上还加了个银盖子，看不清里面的东西，只能闻到一丝丝隐约的香味。

等春桃将托盘放到桌子中间，揭开盖子以后，里面的东西这才显现出来，却是一只品相完美的烤鸡！

色泽金黄的烤鸡被摆在白盘中间，看着就皮脆肉嫩，旁边还用配菜加以点缀，配着那开盖后猛然浓郁的肉香，真是让人食欲大开。

含章张大了嘴巴，看着那只烤鸡结结巴巴地说道：

“介……介系窝烤的鸡鸡？”

她记得不是这个颜色的呀？而且……不仅颜色不同了，怎么连鸡鸡的大小都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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