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要一个答案
胃里强烈的绞痛侵袭，疼得黎洛施甚至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她身体无意识地抖了下，紧紧靠着墙，像是很快就要滑下去。
沈聿趁机挤进来。
关上门，他勾着她腰一把将人捞在怀里，又打横抱起，快步放到客厅的沙发上。
房间里开了盏昏黄的落地灯。
黎洛施光洁额头渗出的汗珠细细密密。
单膝跪在沙发前，看着她，沈聿的心像一瞬被什么紧紧攥住，疼得实在厉害。
“杳杳，没事的，很快就好了杳杳。”
抽过纸巾替她干净擦汗珠。
沈聿又起身倒了杯热水，才坐到黎洛施旁边的沙发将她扶起，低头喂她吃药。
胃里的绞痛几乎到了已经无法承受的地步，黎洛施已经顾不上其它，乖乖吃了药。
吃完药本想躺下，沈聿却忽然扶上她双肩。
将她整个人更紧地往怀里带。
沈聿身上熟悉的气息随着他进一步的举动，紧密而猛烈地侵入她鼻腔，不止是前段时间，更是想起了些从前那些算不上甜蜜的时光。
黎洛施平展的眉，几乎一瞬折起。
不想跟他再有更多亲密的接触，她伸手想去推，却发现身体已经疼到无法挥动。
只剩喉腔能发出微弱的抵抗：“沈聿，你说好不会做什么，你放开我。”
“嗯，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沈聿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他双掌合拢搓了下，将温热的掌心贴在她绞痛难忍的胃部。
干燥掌温隔着衣料透到皮肤上的同时，耳边再次传来他低哑的声音。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我只想你好好的，你别怕我。”
或许人在生病的时候真的很脆弱，或许又是之前，她和他真的有过一段还算不错的时光。
沈聿这一声低沉落在寂静无声的夜里，落在黎洛施耳朵，竟让她有些想哭的冲动。
发热的眼窝迅速酸胀起来，甚至都还来不及眨眼控制，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越掉越多，甚至连喉腔也酸灼。
黎洛施用力咽了咽喉，却压不住满腔的情绪，也实在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形容心底这股汹涌而起的情绪。
她只是难受地想要逃。
虚弱地撑了撑手想要推开。
手臂却被沈聿轻轻地扣进了怀。
五指无意识地发抖，迟疑两秒，沈聿还是抚上了黎洛施的眼尾，将她眼泪抹掉。
开口，一字一句都像是在折磨自己似的，沙哑的要命：“杳杳不哭，不哭。”
“等你好了我就走，我一定走得远远的，再也不会惹你心烦。”
这话说着违心，却也是实话。
在没看到黎洛施因为和蒋政霖分手而痛哭之前，他是真真切切的想要做点什么再求她原谅，再和她和好的。
可是经过刚才这么一遭，经历了那些痛苦而窒息的梦之后他竟然在想，其实放开她也不是不行。
看她选择别人他很痛苦。
可是看她流泪他更觉痛彻心扉。
从一开始的相知相恋到如今的一地狼藉，沈聿没想到，自己和黎洛施纠纠缠缠十几年，竟然有一天也生出了想要放弃的念头。
只因舍不得看她过得太痛苦。
更没想到，顺遂无虞三十载，向来傲慢，万事只讲求利益从不追求真心的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将他最看重的利益踩在脚底。
只追求一点他曾经唾弃，又不屑一顾的真心。
事到如今，哪怕是从她这里已经得不到真心，他也要将自己已经深埋多年的真心奉上。
“等彻底处理完裴音的事，我就离开京市，离开你，到时候你就不用再面对我，你别哭了好不好？”
他想，只要她知道就好了。
只要她能幸福，只要能不流这么多眼泪，就好了。
他看不得她痛苦。
可是没想到他话音刚落，怀里的人却又更颤抖地哭起来，他掌心里的濡湿比刚才还要多得多。
总不可能是因为他要选择离开而哭泣，以为是她身体疼痛又加剧。
沈聿紧绷的神经一慌，两忙她擦掉眼泪。
掌心在她胃部轻柔地按压着，他低声问：“是不是很痛？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正要起身，他感觉到怀里人轻微地摇了下头，哭声却不止。
甚至是比刚才哭得还要伤心痛苦。
低哑的泣声在房间里蔓延，刺激着沈聿的神经，某个一直压在心底的念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时间空间像是无声禁止了一般，沈聿仿佛呼吸不进一丝新的空气，他死死钉在原地。
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
他才自虐般地开口问。
“杳杳，我的存在，真让你这么痛苦吗？”
低沉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蔓延，可直至消弭，沈聿都没等来一声回应。
近乎死寂一般的房间里，只有她低哑的泣声。
听得沈聿心脏像是突然空了一块，他没想到，黎洛施竟然痛苦到这种地步。
甚至是就连现在这种时刻，也哭得这样难以自抑。
像是一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沈聿愣了一刹，继而扯了下唇，短促的气音从鼻腔里轻溢。
眼窝，便一瞬酸胀起来。
像有什么就要砸下来似的，沈聿连忙收回手压住了眼眶，头深深呼吸了一口，沈聿缓了会就要动身想起来，要走。
他想，如果她真的痛苦成这样，他确实不应该再出现在她面前。
却听怀里人低哑的一声。
“沈聿，你是真的爱我吗？”
问出这一句，黎洛施其实还是对当年的事难以释怀。
无论现在结果怎么样，她当时确实爱他爱得无法自拔，爱到不顾一切追去美国，爱到丢弃自己自尊也甘愿。
也正是因为当年爱得那么热烈，被忽略的那些才在此刻，野草疯长般在她体内四窜，所以才迫切地想要知道当年。
他是否对自己也有过一丝真心。
只要有，那么现在的一切她都可以释怀。
都可以不追究。
毕竟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她纠缠。
而她也只是，想要为过去的自己要个答案，仅此而已。
于是她又问：“还是说，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愧疚，因为觉得从前做错了事，觉得对不起我，而你刚好也从来不会让人难堪。”
“加上我们五年没见，所以这种愧疚的感觉才在你心底扎根，经过经年弥留，才让你执念不消，才让你觉得你爱我，对吗？”
听到自己的一片真心被曲解，沈聿即痛苦又害怕。
生怕只要自己再晚说那么一秒，他们之间的误会便又要加深。
于是他连忙说：“不是的。”
“五年前刚听到你出事那会我确实有过愧疚的念头，甚至还为此不眠不休地找了你大半年。”也许是解释得快，沈聿喉腔也哑。
再开口，竟有些艰涩。
“可那段时间的痛苦，失眠，想你想得睡不着，都是真的。”
“但我又确实是个傲慢的人，总以为那些痛苦只是愧疚，总以为感情最不值一提，总以为我不爱你。”
“才会为了逃避那些痛苦而选择满世界的演出，我以为，只有忙起来，才不会去想你，没想到却造了成我们现在这个局面。”
“而我没想到，就算我忙成那样，我也会控制不住地想你。”
说到这，沈聿的声音几乎是哽咽了。
“有段时间焦虑和失眠甚至已经严重到需要去看心理医生，但无论是看医生，或是吃药，这些都没有用，因为我的病症本来就是你。”
“甚至就在我们重逢的前几天，我还去你出事的城市找了你……可依然不承认我爱你，甚至还对你做出那些事……”
漫漫长夜里，沈聿说了很多。
多到几乎都快要将他这一生剖析。
直到黎洛施听完，并轻声回应了一句。
“知道了，沈聿。”
“原来我那些年的付出并不是没有回报，原来在我还爱着你的时候，你也爱着我。”
沈聿才终于抑制不住，温热的眼泪夺眶。
声音也嘶哑得厉害，他哽咽着。
“对不起杳杳，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自以为是，是我太不近人情，才让你吃了这么多苦，你恨我也是应该的。”
说完，沈聿却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回应，黎洛施清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只是说：“我不恨你了沈聿。”
“台里给了我一次公派出国的机会，这几天已经在走审批了，过不了多久我就要出国，我想好好地生活。”
“并不想将人生剩余的时间都拿来恨你，也不希望你将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但雾雾可以。”
“雾雾也是你的孩子，于公于私，我都不该阻挠你去见她，我不在国内的这段时间我会给我妈说一下，让你去看雾雾。”
“至于其它的，我们都向前看吧，沈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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