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怎么哭了？
想要出国的事黎洛施之前和他提过一嘴，当时她正被沈聿穷追不舍，还因此被人恐吓威胁，会有那样的想法很正常。
可是现在一切都差不多尘埃落定，最迟也就是等裴音再定个罪。
而且就算是异国，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大事。
但她现在却要就着这微不足道的一件事要跟自己分手，既不符合黎洛施一贯的处事风格，他也不信。
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她都没有说过一句要分手的话，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她就要跟自己分手。
很难不然那个蒋政霖认为，她这么决绝的要说分手，是因为蒋衍盛。
一想起蒋衍盛，蒋政霖心里也不好受。
他才因黎洛施一句分手就昏胀的脑袋，此刻又因为蒋衍盛，疯狂地躁动起来。
与她通话那晚难言的股愧疚又诡异涌了上来，蒋政霖甚至连握在方向盘上的五指都紧了紧。
两人一路无言，车子驶入小区停车场。
蒋政霖将车在原地停了好一会，才像是整理好了一切情绪似的转头，低声对旁边的黎洛施说。
“洛施，其实衍盛的事真的责任不在你，你不要因此想太多。”
蒋政霖猝不及防地开口，黎洛施都怔了下。
下意识抬眸看向他，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情绪来面对，她只觉得满腔的愧疚和难过在翻涌，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着眼前与蒋衍盛三分相似的眉眼，黎洛施不由得想起最后见他的那晚，她眼眶一下就热了。
眨了眨眼，她连忙要收回视线。
却听蒋政霖继续说。
“其实我家里一直都这样，明明大家身上都留着差不多的血，都是亲得不能再亲的人，可偏要为了那一点利益斗个你死我活，甚至是连自己亲侄子都能下得去手。”
“阿衍其实从小就对这些不感兴趣，但我爸妈总会为他争取，因为不喜欢所以他也从不设防，才会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这件事归根结底，其实错在我，要是能提前察觉和他解开心结沟通，提前教他，提前让他提防，也不会发生这些。”
说到这，蒋政霖的声音慢下来。
耷了下眼，他视线落到黎洛施温柔姣好的侧脸上。
“所以这件事，真的不能怪你。你不要过度自责。”
话是这么说，可是她怎么能不自责呢？
在蒋母的讲述里，蒋家的那些绵里藏刀的争斗确实是因为自己才一瞬陷入紧张的，要是自己的网暴黑料没有上热搜。
要是上热搜时自己和蒋政霖还不是这层关系，这场关于蒋衍盛的无妄之灾完全可以避免。
虽说根因不在她，可推动加快这一切的人却是她。
而且她真的还挺喜欢蒋衍盛这个人的。
这么鲜活的一条生命就因为自己而永远地躺在病床醒不过来，她又不是铁石心肠，又怎么能不自责呢？
一想到这些，黎洛施的整颗心都在颤抖。
就连放在双膝上的五指都被掐得生疼。
她真的做不到。
做不到有人因为她出了事，而她却还要装作如无其事地跟他哥哥谈恋爱。
酸热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黎洛施微微抬头深吸了口气，强行压着喉腔的酸胀，才对蒋政霖说。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就知道我做不到心无旁骛，也做不到毫不自责。”
想到接下来自己要说什么，黎洛施又死死掐住了五指，直至指甲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痛袭来。
她才深吸一口气开口。
“那天去医院的时候阿姨其实跟我说了很多。”
“她跟我说阿衍这次之所以醒不过来，其实最主要的原因不是因为车祸，而是小时候摔伤引起迟发性颅内出血。”
说到这里，黎洛施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眼泪大滴掉下来的同时，嗓音也沙哑得不行。
“迟发性颅内脑出血，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对吗？”
“阿姨说小时候阿衍为了救你摔伤，留下的后遗症一直弥留到出车祸那晚，所以才会醒不过来对吗？”
熟悉的词汇再次以这样的方式砸入脑海，蒋政霖舒展的眉头一瞬压下来。
胸中似有万千思绪在向上翻涌，让他一下觉得喉腔也酸哑。
又酸又灼，像有一把火在烧，他好片刻说不上话，抽了张纸巾替黎洛施擦掉眼泪，才卸力似的转头折回车椅上。
车内气氛骤然安静下来，只有冷气的声音在耳边盘旋。
不知道过了多久，蒋政霖才听到黎洛施再次开口。
“阿衍出事，其实你比我更痛苦，也更过不去心里那关，才会这些天都没怎么联系我……”
伴随着冷气口细微的声响，黎洛施一口气说了很多。
而蒋政霖却没听进去几句。
他满心满脑，想的都是蒋衍盛被推进急救室前，满脸满身都是血，却紧紧握着自己的手。
“哥，其实我知道这些年你都不喜欢我，我知道你一直都很讨厌我，但我现在出息了，哥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讨厌我？”
蒋政霖急得要命，一边安抚他一边说不会了，以后都不会讨厌你。
可蒋衍盛意识却逐渐消弭，就连握着他手的力气也要失去、
只痛苦地呢喃出一句。
“哥，我好疼，好疼啊，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随着蒋政霖痛苦回忆的深入，静谧的车好像一瞬变成了无底无边的深渊，底部吸力正死死将他往下吸。
巨大到无边的痛苦席卷而来，蒋政霖几乎难以承受，他抬手压住了眼窝。
思绪逐渐回拢，却听到黎洛施在耳边说。
“阿衍变成现在这样子我逃脱不了责任，我相信你也不会放过自己，我们都这样了，叔叔阿姨肯定也更是。”
黎洛施边说，边掐着指尖，妄图扼住自己的也蔓延的情绪。
“说实在的，我其实挺为这件事自责愧疚的，就连刚在看你一眼，都能想起阿衍的脸来。”
“我都这样痛苦了，你也一定很痛苦吧？”
“与其这样两败俱伤的痛苦，我们不如分开，阿姨现在没了阿衍很痛苦，她一定离不开你，你们支离破碎的家也离不开你。”
“所以我们分手吧。”
“你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这些天能跟你在一起我很开心，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还能是朋友呢。”
说完这些，黎洛施感觉自己低落的情绪也难压，手搭在门上就要开门下车。
腕上却传来一道强硬的力。
转身刚要问什么事，身体却已经猝不及防撞进蒋政霖的怀里。
他抱着她，脸几乎贴在她颈侧，低哑沙涩的声音在耳边盘旋回响。
他说：“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黎洛施双手轻拍着他背，任由他抱着。
而不远处，几乎跟了黎洛施一整天的沈聿，就这么无声且阴沉地看着他俩。
直到心底痛彻心扉的痛感窜上来，他才深深吸口气别开了眼。
他想，一切都是他的错。
他总该付出点代价。
如今这些痛苦，煎熬，撕裂一般的疼，正是他要承受的代价。
如果因此能换得她回头，他就是死也甘愿。
－
人的感情向来不由人，更何况蒋衍盛的事也有他的责任，黎洛施无声掉了几滴泪，出电梯时眼眶还是红的。
半垂着头，黎洛施情绪低沉走向自己的家。
刚走没几步，眼前出现一双纯黑锃亮手工定制皮鞋。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黎洛施情绪正低沉没想理，侧身正要躲开时头顶却传来极其温润低沉的一声。
“怎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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