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掉眼泪干什么？
黎洛施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落寞走到路边，直到昏黄的路灯散下来，她精神还是恍惚的。
刚才在病房里，蒋母跟她讲了好多，长到快要把蒋衍盛的一生都说完。
可盘踞在她昏胀脑海里的，全是蒋政霖这些天为她做过的一切。
说什么宁愿丢掉手里全部的股份也要和她在一起，说什么宁愿这辈子不回国将手里的拥有的一切全给蒋衍盛也要和她在一起……
可这一切的一切，全都因为她，全部成为泡影。
甚至是一周前的那个晚上，蒋衍盛还活剥乱跳地站在她面前，一边给她送礼，一边又叫着她嫂子。
可仅仅才过去了一周，他就因为她出事，躺在病床长卧不醒。
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极端的愧疚与难受就爬满了黎洛施的心。
淤堵的闷涩来袭，黎洛施长久地捂着胸口，茫然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可任凭耳边多嘈杂的车流声响彻。
她混沌的脑海，还是有一个清晰的念头在盘旋。
蒋母说得对，她确实没脸再和蒋政霖在一起，确实该和他分手。
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黎洛施终于直起身，在初秋的伊始的街头，给蒋政霖拨过去一个电话。
“这几天有空吗？我们见个面可以吗？”
这段时间蒋政霖忙透了，在外要面对公司里那些虎视眈眈的叔伯，在家要面对父母无声的指责。
夺权和父母的压力在同一时间压在他身上，几乎要将他压垮，他精神时刻紧绷着。
直到桌上手机亮起，黎洛施名字在屏幕闪烁的瞬间，他才觉得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下来半分。
原以为黎洛施这通电话会是安抚。
可真当电话里女声传过来的一刹，他向来平静的心底竟然也泛起了几分抵抗。
仿佛只要一听到她声音，蒋衍盛临出事前的音容样貌便又会出现在眼前，持续而深长地刺激着他神经。
就好像，他才因为自身的原因害了弟弟，还没对弟弟展露出一丝悲伤，就又心无旁骛地和黎洛施浓情蜜意起来。
可这一切真要深究起来，其实祸不在她。
他们家庭一直都内斗严重，即使不发生黎洛施这件事，也会有别的事让那些人乘机对他们下手。
可是偏偏，就在她出事的那个节骨眼上发生这种事。
而他竟的脑海，竟也控制不住地乱想起来。
这种难以言喻的愧疚伴随着责任感强劲的裹胁而来，让向来沉稳的蒋政霖都一瞬失了神。
抬手压住了躁动的太阳穴，他静静听着电话里的女声，好片刻没说上话。
还是黎洛施在那边说。
“你要是没空的话，我们电话里说也行的。”
蒋政霖失神的思绪被这一声拉回来，他两指捏了捏鼻梁，深吸了口气，才又说。
“后天吧，我现在还在海城处理些事，等我回来了回你电话。”
在蒋母的讲述中，黎洛施知道蒋政霖很忙，忙着处理家里那些令他焦头烂额的事，所以她并不在意电话里这一声冷淡。
甚至有些担忧他：“那你多注意身体，别太操劳了。”
蒋政霖深吸了口气，“你也是，要是起诉那边遇到什么困难，就告诉我。”
黎洛施点头说了声好，然后挂了电话。
在秋意盎然的九月，站在人潮如织的街头，黎洛施竟觉得有些凉，她下意识瑟缩了下身子，落寞地离开了这里。
－
心底难言的情绪翻涌，黎洛施有些接不住情绪，又不想将低沉的情绪带给女儿，也没想好怎么给母亲说。
便又一个人回了自己的家。
只是她没想到从下午就看到沈聿正在搬的家，现在还没搬完，还有人在进进出出。
电梯门打开，外面搬家公司的人要进来，黎洛施侧身躲了下，出来时正好撞到一个人身上。
“不好意思……”道歉的话说出口，她后退两步下意识抬头。
连着一周多没见的沈聿，就这么出现在她面前。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灰白运动套装，袖口半挽，小臂健壮的肌肉露在外面，再往上，干净利落的头发在灯下透着浅淡光晕。
双眼幽深，直直地看过来。
但又像想起什么，仅一瞬，他又逃避似的撤回了视线。
浓黑的睫毛耷下来，堪堪掩住了他深沉的眸，和方才眸底一览无余的情绪。
开口，嗓音低哑的不得：“我只是过来搬个家，没有别的意思。”
说话时沈聿眼下的一片乌青尽显，整个人落寞到几乎跌进尘埃，黎洛施说不上什么情绪。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觉得连今晚的灯也刺眼。
撤下视线，黎洛施眨了眨眼睛，侧身从沈聿边上走了过去，整个过程很安静，并没多和他再说半个字。
沈聿僵硬钉在原地，垂头感受着走廊的光，他竟然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直到关门的声音传来，他被紧紧攥住的心脏才骤然被放开，终于有一丝新的空气挤了进来。
深深呼吸了两口，沈聿连忙转过头去看。
门早已关上，走廊里只有搬家公司的人来来回回进出的声音。
失神怔了两秒，他眉眼耷拉下来。
旁边搬家公司的人没注意他的神情，只是问：“要今晚搬完吗？我们可以加快点速度。”
沈聿失神的思绪回拢，他哑声：“不用了，明天再来吧。”
“现在太晚了，会打扰到人休息。”
搬家公司的人点头走进公司，等电梯们关上的刹那，才松口气说。
“要是每天都能接到这种活就好了，东西不多，还来来回回的让慢点搬，又不用我出多少力，钱也让我赚了，多好啊。”
最后进来的工人靠在轿厢壁，八卦似的说了句：“这那用得着感谢他啊，咱们应该感谢的是对门那个女的。”
“今天都多少次了，他几进几出就是为了看一眼人家，真希望他们能再纠缠几天啊，这样又可以摸鱼几天。”
“得了吧你，我看根本没可能，没看那女的都不搭理。”
“有什么不可能？不可能她掉眼泪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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