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她的公道又该由谁来偿还？
“砰”的一声，紫砂壶应声而碎，沈宗澜近乎暴怒的声音紧随其后，在偌大的客厅响彻。
“今晚做的那些，你是把整个沈家都毁了吗？！你给我跪下！”
从刚得知消息就从美国匆匆回来，沈聿已经将近二十个小时没休息，极度疲乏的气息从身体里沉沉溢出，他深邃的眼窝下一片乌青。
整个人颓疲不堪。
但当滚烫的茶水裹着尖锐的紫砂壶碎片向他四散飞溅而来时，他没躲，削沉的肩膀挺挺立着，眼神漠然，直直看向沈宗澜。
“我毁了沈家？”
“毁了沈家的人不一直都是父亲您吗？”
“抛妻弃子，为了扶正小三不惜将自己还没满五岁的儿子丢在火海，甚至连事业正如日中天的妻子也要毁掉，您做得这些，哪一件单拎出来不能毁了沈家？”
四岁那年被沈宗澜丢在火场一直是沈聿心中的一根刺。
这么多年他刻意地避开沈宗澜，刻意地不去回想，总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不过也确实能冲淡一切，他已经有很久没再回想起这些。
只是他没想到，就连俞东贤背后的那个推手公司，也是沈宗澜海外资产的一部分。
甚至就在半个月前，还在网暴黎洛施这件事上添了一把火。
一想起黎洛施躺在沙发上哭红了的那双眼，想起她那句嘶哑到极致的‘我们结婚好不好’，沈聿的心就像被撕裂了一样疼。
剧烈的疼痛蔓延全身，他几乎快要不能呼吸，疼得停在那儿，他片刻没说话。
再次抬眸看向沈宗澜，他语气低厉的骇人。
“你从前做过的那些，我都可以念在你是我父亲的份上可以不去计较，但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对她下手？”
“你明知道我多喜欢她，你明知道我多在乎她！”
而沈宗澜的怒气也早已到达另一个顶峰，他怒喝一声拍桌站起来。
“我是你爸！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些？”
“又有什么事是做做不得的？！”
“再说我当年跟你妈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我们没离婚，但早就胜似离婚，那样做也只不过是在满足个人的基础上，维护家族利益和体面！”
“而你呢？你现在在干什么？你在为了一个女人毁了我，毁了沈家！”
沈宗澜虽语气狠厉，面上态度也强势。
但他其实也怕自己这个从来不喜怒形于色的儿子。
毕竟早在十年前，自己这个刚出社会，还没站稳脚跟的儿子，就因为自己秘书无意对他说了句狠话，而狠心到废了人一只手。
虽然他知道沈聿当时只是泄愤，只是因为发现自己又出轨别人。
但沈聿的狠心程度和办事的严谨程度，直到现在都仍让沈宗澜叹为观止。
因为直至几个月后他才发现，自己当初心软为秘书说情的一句话，就差点换来自己支线产业的全线崩塌。
而他却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究竟是怎么在乐坛大放光彩的同时，又能在商场上做到万事游刃有余，雷厉风行。
想到这，沈宗澜又余光扫了眼被他连夜叫过来的沈聿的叔伯，都些是公司里说得上话的董事，又觉得放下心来。
心想沈聿就算再疯，也不会真的弃家族利益不顾。
毕竟沈聿和黎洛施的那三年他也不是不清楚，沈聿对黎洛施做的那些，甚至还不如当年的自己，又哪里算得上什么爱和宠溺。
只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消遣罢了。
而他，为了自己的生儿子毁个女人又算得了什么事？
他们这个圈子的人即使知道了，也只会夸他重情重义，这么多年还惦记着当年那点露水情缘。
想到这，沈宗澜又冷冷嗤了下。
他厉声警告道：“趁现在事情还没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你最好马上联系媒体出一个声明，别等到时候事情闹大了，就算是你是我沈宗澜的儿子，也别怪我保不住你！”
沈宗澜堪称冷漠的一句话，不仅刺痛了沈聿，就连老太太也坐不住。
在沈聿开口前她愤怒地一拍桌子，冷声喝道。
“沈宗澜你说得什么话！”
“阿聿是你亲儿子，是我亲孙子，就算做了什么，也应该一家人扛，你现在是一个当父亲该有的态度吗？！”
老太太话落，客厅里的人就知道老太太是要保沈聿了。
当然也是知道沈聿这人虽然表面克己守礼，但真要被惹急了，触及到逆鳞了，对付人向来不手软。
见风使舵，几个手里股权不怎么大的叔伯开始劝和。
“宗澜，你也知道阿聿的性子就这样，这件事我们大家各退一步行不行？而且不论再怎么样，这件事的当务之急是要还黎小姐一个清白。”
“至于网上说的那些有的没的，也肯定不是阿聿做的，宗澜你们父子俩不要被人离心呐。”
说到这，开始有人附和。
“宗政说得对。而且我们可以在帮黎小姐澄清的同时，可以出手揪几个出头鸟示众，再找几个小明星抢占版面压压热度，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沈宗澜见人有人和稀泥，觉得自己的目的也达到了，便不想再纠缠。
他正要开口顺着台阶下，没想到沈聿却突然开口。
语气狠厉起来：“你们倒好，都想各退一步？那黎洛施怎么办？她身心受到的那些伤害，家人受到的那些排挤，她的公道又该谁来偿还？”
见沈聿不依不饶，沈宗澜刚压下去的怒气又迅速窜上来。
转过头，他眼神狠厉地看过来。
“事已经发生了，现在该补偿的我们一分钱都不会少，你还想怎么办？你难道真要为了个不相干的外人逼死我这个父亲才甘心？！”
父亲两个字从沈宗澜嘴里说出来，沈聿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下意识地皱皱眉，短促的气音就从鼻腔倾巢而出。
“父亲？”抬眼看向沈宗澜，沈聿冷嘲地勾了下唇：“你这样抛夫弃子的人，也配当我的父亲吗？”
“我告诉你，你不配。”
“当年你毁了母亲的一切我没及时回敬你是因为母亲还挂念你，后来你做的那些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我觉得你还是个人。”
“而现在，你却又为了那个人的儿子算计到我头上，那我绝对不会再放过你！”
被自己最不喜欢的儿子这样指着鼻子骂，沈宗澜也是气极了，大脑被气得几乎缺氧。
快要站立不住，他死死扶住桌角，厉声质问他。
“那你想怎么办？想让我去死是吗？”
沈聿沉沉吸了两口气，步履沉重地向他走过来，在与他间隔三步的距离停住，弯了下腰，他沉声，几乎一字一句。
“我要你坐牢，我要你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与自己儿子相处这么多年，这是沈宗澜第一次见到他这副冷漠至极，又六亲不认的样子。
而这样的怒火不是为了家族利益，不是因为自己做了什么怨气滔天的坏事。
而只是为了个女人。
为了个早就与他分手，早就与沈家毫不相干的女人！
想到这些，沈宗澜简直气疯了，难以压制的怒火一股脑的从底窜上来，直逼他的门心，太过气愤，乃至他说话都有些丧失理智。
指着沈聿，他几乎破口大骂。
“畜生！”
“早知道你现在这样，当初我就不该救你！就该让那把火彻底烧死你！”
话音刚落，一直没说话的明姝突然冲过来，她愤恨揪起沈宗澜的衣领，哽咽的嗓音尖利。
“沈宗澜，所以那场火灾，你从头到尾都是知情的是吗？！”
事情崩坏到这个地步，沈宗澜再隐瞒也没有任何意义，而且当时，他也念着沈聿是自己儿子，最终也救了他不是吗？
都救了他了，又算得上什么心狠？
沈宗澜觉得自己没错，于是又扬起了头，看着眼前这个早已经让自己两看相厌的疯女人，他实在说不出半句好话。
眼神冷下来，他嗓音冷沉。
“是！我从头到尾知情，可我不是将他救出来了？要是没有我，他早就死在那场火灾了，还轮得着在这里和我叫板……”
话没说完，房间里骤然响起啪的一声脆响。
沈宗澜迎来了明姝极重的一巴掌。
“畜生！沈宗澜你就是个畜生！阿聿是你亲生儿子，你怎么能下得了手？！”
沈宗澜冷嗤一声，正想说张口说什么，抬头一眼，却发现两个警察出现在门口。
没等他张口说什么，警察就已经走上前来。
“沈先生，现在我们警方怀疑你涉嫌二十五年前一桩蓄意纵火谋杀案，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你配合，跟我们走一趟。”
沈宗澜猝然抬头，正要抵抗，慌乱之中对上的却是市里那位平时不显山露水，实力却仅次于一把手的眼睛。
男人一身低调行政夹克，幽幽迈步走进来。
看着客厅里面色冷然的沈聿，他缓缓抬了下颌打招呼。
才温声对沈宗澜说：“沈先生，恐怕麻烦你跟他们走一趟了。”
听着这一声，沈宗澜浑身的戾气几乎一瞬卸下来，他浑浑噩噩站在那儿没反抗，仍由警察将自己架走。
沈宗澜走后，屋内短暂的平静了会。
男人又抬手，双手合十仅轻轻拍了下，裴音和俞东贤就被人带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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