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是，我混蛋
话落，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
听着电话里的沉默，黎洛施静默站在窗边，视线落到窗外那棵广玉兰树下，沈聿落寞坐在那儿。
隔着半掩的窗纱，黎洛施能清晰感觉到电话里迟疑的瞬间，沈聿心灵感应似投过来的一眼。
但也仅是一眼，便让她无边情绪奔涌而来。
黎洛施手指蜷了下。
抽回视线回到沙发，仅几秒的时间，她好像又恢复理智，方才还在出神的视线清明也起来。
跟蒋政霖说话的声音都带了几分清醒。
“不好意思，我刚才有些冲动了，如果你觉得快了，我们也可以稍后再考虑的……”
“我没有觉得快。”蒋政霖打断她的声音有些急切。
像是刚从某间房间出来，砰的一声关门声响起后，蒋政霖低沉的嗓音再次传来。
“抱歉，刚才有点事，所以没来得及立刻回你。”
“但结婚这件事我真没觉得快。”
如果可以，我恨不得现在就去领证。
但这句话蒋政霖没有说，因为他实在不想在黎洛施面前，连他那点隐秘的心思都暴露无遗。
毕竟自己跟她，从在一起的第一天就是他在算计，就连结婚，也是刻意挑在那样的极度让人容易心软的时刻。
他跟她，从来都是他费尽心机，是他终于求有所得。
虽然他这么想，也明白伴侣之间应该保持绝对的坦诚，但他终究是个男人，是个普通，又对自己喜欢的女人占有欲到极致的庸俗男人。
就算前期再怎么克制，再怎么忍耐大度。
事情发展到现在，他也希望她会喜欢上自己。所以哪怕是夹杂着其他目的，他也毫不在意。
就比如现在。
即使他知道她是因为沈聿才找他提出领证的要求，即使他知道在他沉默的那几秒她大概率已经动摇，但他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任何时候，任何东西，蒋政霖从来都是徐徐图之。
但这次不行，唯独黎洛施不行。
敛了敛眸，他声色低沉，宛如胜券在握：“那就周六，周五那天我提前来接你。”
说出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他们也已经定了婚，领证只是早晚的问题。
而且刚才自己虽然冲动，但那句话里也不是全然没有几分实意。
黎洛施垂了垂眸，点头说好。
“好，那周五下班我等你，我先去洗漱了。”
“好。”
挂断电话，蒋政霖在露台站了会。
抬眸望了眼此刻天边高悬的冷月，觉得身上也冷冷戚戚，好像那抹冷清终于透过云层，倾洒在了自己身上。
仰头闭眼深吸了口气，蒋政霖转身回了房间。
灯光透亮的房间，母亲还坐在沙发。
看他这副神态进来，方才还在紧绷的神色也松怔了几分，缓声开口问：“和洛施打电话了？”
蒋政霖耷了下眼当是默认，沉静思虑几秒后，还是又说回了刚才的话题。
“洛施工作的事，还是希望母亲您不要插手，她喜欢做什么就去做。”
“您实在没必要为了弟弟做到这个份上，我事业发展迟早会倾向国外，更何况那些股份我也不在乎。”
隐秘的心思被蒋政霖一句话戳破，蒋母有些心虚。
她垂了垂眸避开视线，吞吞吐吐地又说。
“妈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弟弟从小就身体不好，他没你这么聪明有手段，我和你爸爸提前为他铺路也只是担心他。”
”而且你二叔三叔对家里虎视眈眈，保不准哪天就……你小时候也很喜欢弟弟的不是吗？而且弟弟小时候还救过你……”
蒋政霖沉默着一个字没说。
蒋母也终于意识到自己说多。
她心虚地抿了抿唇起身，走到门口时才又说：“行了，你和洛施的事我以后就不管了，你们想干什么自己决定就好。”
说完，蒋母关上门出去。
蒋政霖掐着眉心坐在沙发，长得得没出声。
他当然知道弟弟救过他，所以才弃商从文，不得已选择了他从小就不怎么擅长的乐器，努力刻苦直到今天，只是为了给弟弟让路。
也是为了让父母放心。
而他们却还不理解，总以为他是天赋异禀。
其实哪有什么天赋异禀呢，只是他们从来都看不见而已。
沉思了会，蒋政霖起身要去琴房，桌上的电话却响起来，他垂眸看了眼，是弟弟蒋衍盛。
他接起，蒋衍盛欢快的声音透出来。
“哥，你猜我这次回来给嫂子带什么了？一颗百年罕见的典藏大粉钻！你不是要结婚了吗？这个刚好配你和嫂子！”
蒋政霖：“笙笙呢？你和笙笙不也谈了很久了？”
蒋衍盛嗨了一声：“笙笙她知道的，这颗粉钻她不介意，况且哥你从小就对我好，我不对你和嫂子好要对谁好？”
蒋政霖沉默了下没说话。
电话里蒋衍盛不羁的音色沉下来，带了几分稳重。
“哥，这么多年谢谢你。这次的事我会跟爸妈好好说的。”
蒋政霖轻敲在桌面的两指顿了下，他眸光垂下来。
长久的沉默之后，他才开口。
“不用，你和笙笙好好的就行。”
－
挂断电话，黎洛施又在沙发上静坐了很久，才起身去洗漱。
洗漱出来，她下意识朝窗边看一眼，沈聿还端端坐在那儿。
不知道究竟是被那股情绪所扰，心底烦闷的躁郁一时四起，心跳没由来的一阵急跳，黎洛施沉沉皱了下眉。
无力感一阵接一阵地来。
黎洛施觉得心头压着一股火。
她在原地生生定了好久，才深吸一口气将电话打给了沈聿。
“沈聿，你能听得懂人话吗？”
“我让你离我远点，滚远点啊。”
沈聿被骂也不生气，甚至在她冷漠无情的骂声中薄唇勾起了一抹上扬的弧度。
天知道他有多想她。
天知道他有多想念她的声音。
这些天他已经做到尽量不打扰她，可多年积攒的思念和爱意成疾，更何况身体里那些对她的本能抑制不住，他怎么可能真的放下她不管？
他根本就放不下她，也放不过自己。
也许从一开始，他们就该这样无休无地纠缠下去。
怕惹她心烦，沈聿没敢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又贪婪地听着。
可黎洛施根本不知道他这么想，只觉得，现在的情景又回到了当年被他忽略情绪的某个节点。
像是重伤后的某种应激障碍，黎洛施只要一想到那些，心脏处痛苦和压抑就止不住地来，积郁的情绪像是一把尖刀。
尖锐地刺向她身体的每一处，使她鲜血淋漓，痛苦不堪。
开口，她喉间发颤：“沈聿，你个王八蛋！”
听得出她低抑的情绪，沈聿似乎也跟着痛，他控制不住折了下眉。
嗓音却温得得不行：“是，我混蛋。”
“我王八蛋。杳杳不生气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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