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留在过去
话音刚落的瞬间，蒋政霖很明显的感觉到房间里骤然冷寂下来的沉寂，和黎洛施清冷眉梢一闪而过的怔愣神情。
蒋政霖无声垂了下眸。
蹙了蹙眉，他觉得自己蛮卑鄙。
明明刚才，他和沈聿才经过那么一场激烈的争斗，甚至是那晚她通拨错的电话里的那句‘上次我昧着良心说不喜欢你’，他都还记忆如新。
可他却仍为了自己一己私欲，借着她对自己尚存的一丝愧疚，在这种任何人都可能极易心软的场合下，说出这种话。
虽她话里那句‘上次’他分不清究竟是何时。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绝对是近不久。
因为五年前他们分得彻底，她也消失的彻底，所以能说出那样余情未了的话的时候只能是最近。
而他不知道。
也无法阻止。
那股从接到电话就产生的无从掌控的感觉升腾，伴随着对黎洛施近乎痴迷的态度，迫使他又艰难地抬起了眼。
看向她，他声线再度软下来。
“洛施，可能你会觉得刚才那句话会有些冒昧，虽不排除有沈聿的原因，但那确实是我心中所想。”
“只是这些天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给你提。”
蒋政霖这话说的是实话。
如果没有沈聿，没有那通电话，他或许不会这么快。
而从黎洛施半低垂的眼神，他推测出，黎洛施也知道自己话里刻意带出沈聿的意思。
而他却仍这样直白的说出沈聿的名字，确实有以退为，谢恩图报的意思。
虽有些卑劣，但他更怕失去。
目光沉沉如水，蒋政霖就这么无声看着她，在等一个答案。
有些难以招架，黎洛施侧了下头，想要避开他视线，可一垂眸，便看见沈聿沉静坐在那株广玉兰树下。
端午的月亮清寂冷清，稀稀落落洒在他削沉的双肩上，虽看不清他神色，却仍能看出几分落寞来。
仅一眼，心口就没由来的一缩。
像是怕再晚一秒，就会被什么牵绊住，黎洛施匆忙抽离视线。
转眸对上蒋政霖的咫尺的脸，不知是眉还是心，她感觉有什么细微的颤了下，连同嗓音都带了几分涩。
“抱歉，我现在有点乱。”
“冷吗？”
蒋政霖没去接她的话，而是要替她关上未严的窗。
黎洛施起身，裹紧了身上的披肩，声线里的哑涩未散。
“先休息吧，很晚了。”
“好。”
蒋政霖弯了弯眉，“你先去，我处理完工作就休息。”
“嗯。”
黎洛施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卧室。
直到卧室的关门声传来，蒋政霖才斜睨着眼看了眼窗外，沈聿还沉沉地坐在那儿，一眼，蒋政霖就将视线收回来，牢牢地关上了窗。
窗户的缝隙被关上，方才还在晃荡的纱帘也沉沉静下来，一室冷寂。
－
这一夜黎洛施睡得很不好。
零零碎碎的梦前半程是沈聿和裴音，后半程却是她出世却没见过一面的女儿。
这样的梦已经许久没做，最近一次是几年前她已经不记得，但唯一相同的点是女儿长着和雾雾一样的脸，在梦里抱着她喊妈妈。
说想她。
说她一个人好孤单，没人和她玩，爸爸也不知道在哪里。
虽然知道是梦，但黎洛施依旧哭得崩溃。
“宝宝，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当初不应该这么任性，不应该带你们出去玩……是不是只要妈妈那次不出去玩，就能见到你了？”
哽咽的嗓音几乎吐不出半个字，女儿却捧着她的脸帮她擦眼泪。
“妈妈不哭不哭，我没事的，我真的没事的啊。不哭不哭。”
梦里的女儿和雾雾一般大，却懂事的要命，小小的身子抱着她。
“救了妈妈我很开心，妈妈不要开开心心的不哭奥。”
“好，妈妈不哭。”
黎洛施边说，边紧紧地抱着女儿，想要以此汲取片刻温暖，可上天却像跟她开玩笑似的，她抱的越紧，女儿身体就消失的越快，直至最后连一缕发丝都寻不见。
黎洛施哭得崩溃。
痛苦起身发了疯似的找。
可消失的女儿找不到，眼前的画面却突然一转，梦里的世界被分成两半。
一半，是她大失血躺在手术台；另一半，是沈聿带着裴音一场又一场的演出，闪耀聚光下，是他们止不住的笑脸。
仅一瞬之间。
痛苦的情绪仿佛穿越时空，撕裂现实与梦境的虚幻，猛烈地朝她砸过来，砸的她晕头转向，痛不欲生。
……
午夜梦回，黎洛施在一阵铺天盖地的难过中醒来。
睁开眼，眼前熟悉的一切将她身体拉回了现实，可她的灵魂，她的内里像还留在过去，还残留在痛苦不堪的梦里。
出不来，更是解不开。
黎洛施捂着骤痛到极致的胸口，在床上无声哭了不知道多久，才下床去喝水。
眼睛哭得酸胀无比，头脑也昏沉，黎洛施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连水都有些难以下咽。
一杯水不知道喝了多久才喝完，黎洛施放下杯子打算回去，蒋政霖颀长的身躯却突然出现在眼前。
看着她萎靡的状态，他着急问。
“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黎洛施怔愣一抬头。
蒋政霖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神色，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他是沈聿，以为自己真又回到了六年前的那个晚上。
那个，她在房间里哭，他在外面无动于衷的晚上。
可直到微凉掌心探上自己额头。
她才知道，眼前的人根本不是沈聿。
沈聿不会这么对她，沈聿只会睨她一眼，又冷漠地转回卧室。
许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黎洛施忽的笑了一下，却笑出了眼泪，声音也哑。
“不知道，应该是感冒。”
蒋政霖看她这副样子，心疼得不行。
“不是感冒，是发烧了。”
扶着她坐到沙发，他起身去找退烧药。
打开药箱却发现退烧药早已用完，他起身给黎洛施拿来块沾湿的毛巾盖上，继而要出门。
黎洛施烧糊涂了，不明所以。
“你要干什么去？”
蒋政霖套上外套。
“给你买药。在家等我。”
下完最后一集台阶，广玉兰树下男人的身影显现出来，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蒋政霖还怔了下。
他完全没想到沈聿居然还在这里。
更没想到他还没去处理伤口。
他眉眼处的血已经凝固，双眸也没有一点颜色，整个人死寂地坐在长椅，了无生气。
看了两眼，蒋政霖转身离开。
再回来时发现黎洛施竟也站在台阶前。
而沈聿已经从长椅上起来，站在离黎洛施几步开外的地方。
蒋政霖清隽的眉头重重往下一压。
也许是怕她病情加重，又或许是怕别的什么，他心闷闷跳起来，赶紧加快了脚步走到她身前，语气很轻。
“怎么下来了？不是让你在家等我吗？”
黎洛施抬眼，清冷月光下她眸里水光盈盈，勾唇却是在笑。
她声音也轻：“在等你。”
舒了口气，蒋政霖拢了拢她身上的外套，小声说：“那我们回去吧。”
黎洛施脚步却顿了下，看着他的眼神有些空，不知道是在看他还是在看更远处的谁。
只是开口，语气像今晚的月光一样缥缈。
“蒋先生，我想好了。”
“嗯？”蒋政霖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他愣了下，看着她：“想好什么？”
“想好，和你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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