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黎洛施，你躲我？

沈聿一怔，他抬头。

看着他面上怔然的神情，纵使早就料到，裴音还是忍不住轻嘲地笑一声。

“其实阿聿你不理解也很正常，毕竟对你这样年少成名的天才来说，我这样的普通人向来不值一提。”

沈聿微微皱了下眉，“我没这样说。”

裴音笑了笑，嗓音却是哑的。

“你没这样说，可我就是这样想的。”

“小时候第一次和你登台表演，无数夸赞和镁光灯向我袭来的时候，我以为我和你一样，也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可越长大我就越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隔着不止十个裴音，当时我拼命想要追赶你。”

“可是越努力，我就越痛苦。”

“你知道那种我以为自己很努力，向你走了九十九步，差一步就能追上你，可一抬头却发现你已经又离我九十九步的痛苦吗？你永远都感受不到……”

说到这，裴音的眼眶又开始泛红。

她紧紧攥着手，又继续说。

“我怕我配不上你，更怕你觉得我蠢而厌烦我，所以我选择离开你。”

“我以为，只要脱离了那个环境，只要去了更好的环境我就能追上你，可是后天的努力又怎么比得上先天的天赋呢？更何况，你向来都又有天赋又努力。”

“而我，也永远都追不上你。”

说到这，裴音实在难以说下去。

看着她这样，沈聿也有些不忍。

倒不是两性感情之间那种不忍，而是作为从小就并肩的搭档，他于心不忍。

“其实事情不是你想…”

看着沈聿逐渐柔和下来的神色，某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裴音又打断他。

“就是因为太痛苦。”

“所以我连刚才的订婚宴都不敢参加，因为我根本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你知道吗阿聿，我真的很痛苦。”

“因为没法控制自己的阴影，我每天都痛苦得想死。”

沈聿愣了下。

他没想到裴音逃订婚是这个原因。

“裴音，你没必要这么否定自己，在我看来你一直都很厉害。”

“既然这样，那你当初为什么还要答应黎洛施呢？”

裴音声音带着哭腔。

“你小时候也很喜欢我的不是吗？小时候无论干什么你都优先我，甚至还说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不是么？”

“可是等我回来，你身边就有了黎洛施。”

裴音说到这，不禁想起她第一次在波士顿见到黎洛施。

大冬天的，小姑娘穿得薄，纤薄的身体紧紧钻进沈聿的大衣，冻得通红的脸一个劲地往沈聿脖子里蹭，像是终于计谋得逞，她好看的眼睛弯起来。

而沈聿也没躲，勾着唇陪她闹。

那是裴音第一次，对沈聿身边的异性生出如此强烈的危机感。

因为沈聿向来克制理性，情感也淡漠，别说如此亲近的触碰，平时就连碰一下他手他都不愿意。而黎洛施，却可以肆无忌惮地在他怀里撒娇，他不仅不抵触，还万事由着她，耐心陪她玩闹。

想到这些，裴音又开始痛苦。

她眼泪再也无法控制地砸下来。

“所以阿聿，你现在已经喜欢上黎洛施了吗？比喜欢我，还要多一些吗？”

“或者说，你爱上她了是吗？”

“因为爱上她，所以五年前你说的那些承诺也不兑现，因为爱上她，我们的婚礼也要因此作罢吗？”

沈聿觉得眉心又开始突突跳了。

他皱了下眉，想说不可能。

可手里手机冷硬的棱角在硌着他掌心，像是疼的，他竟然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可分明，他对她就一点点喜欢而已。

落寞而烦闷的情绪侵袭上来。

沈聿实在不想在深夜谈论这个，他错开视线，“我们没结婚不是因为这个，今天跟你争执也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呢？”

裴音声线还在抖，“是你说你会对我负责的……甚至是我的手……不过我也理解，像你这样的天才，又怎么会共情我呢？”

“不是这样的裴音。”

提及这点，沈聿真的有愧。

他也是弹琴的，他又怎么会不懂她的痛苦？

说到底，裴音所有深层次的痛苦都源于自己，包括她这双再也不能碰琴的手，而自己确实该对她负责。

但刚才被抛弃的痛苦却也是实打实的，宽慰的话他一下也说不出口。

便只是深吸了口气，神色软下来。

“别想这么多了好吗？我现在只是有点累，你让我静一会。”

“或者，你去帮我拿下药箱，我包扎完就好了。”

裴音见他情绪稳定下来，自己悬着的心也放下来，当然也是不敢再刺激他，便真的按照他说的来。

等包扎完，裴音提着药箱出去。

裴音放好药箱，刚关上客卧的门，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

她接起，俞东贤鬼一样低沉的嗓音穿出来，“裴音，几年不见，脾气见长。”

“差点，我就要被你捅死了。”

耳边被俞东贤幽幽的声线缠绕，裴音恶心的差点吐出来，她痛苦的坐在地上，声嘶力竭。

“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听着话筒里女人痛苦的声音，俞东贤终于笑出声，他觉得实在有趣，连称呼都变得亲昵。

“音音，当初求我帮忙的是你，现在想摆脱我的也是你。可惜啊，你永远也摆脱不了我，就像你，”

“永远也不能把沈聿拉下神坛一样。”

“你说要是沈聿知道你曾经做过的那些事，他还会原谅你吗？”

无尽长夜里，无数懊悔，痛苦的情绪伴随着电话里的声音，泄洪般的涌来，裴音啪一下挂了电话。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裴音痛苦地抱住膝盖，咬着唇。

她想，要是时光能再来一次，她绝对不会因为走不到沈聿身边而想方设法地将他拉下神坛，绝对不会。

-

书房里。

沈聿在沙发里犹豫许久，还是点开了黎洛施的微信。

可再打过去的勇气已经没有，盯着她头像看了会，时隔五年，沈聿终于点开了她的朋友圈。

朋友圈仅三天可见。

最新一条置顶却明晃晃地钉入他眼眶。

【新的一年，要向前看。】

配图是蒋政霖帮她拍的侧脸。

沈聿翻阅的指尖滞在空中，他愣了两秒，随后，短促的气音从鼻腔溢出，他下意识扯了扯唇。

是嘲弄，当然也是不爽。

因为他确实没想过，黎洛施居然比自己预想中还要早喜欢上别人。

想到这些，沈聿几乎一瞬就皱了眉。

熄了屏，他将手机冷冷摔在一旁。

仰头，闭眼靠在沙发上想休息。

可到底是气过了头，没过多会，刚才那些被下去的落寞情绪又在卷土重来，一阵接一阵，无情地侵蚀着他每一寸神经。

蛮难捱，沈聿睁开眼。

长久的沉默后，他给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扔开手机，他闭眼靠在沙发。

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并没什么用，没过多会，裴音那句听起来诡异，但又能准确解释他这些天荒谬行径的话逐渐浮现在脑海。

他真的，爱上黎洛施了吗？

想法刚冒头，沈聿就被吓了一跳。

睁开眼，他连忙拿过手机，在凌晨两点给黎洛施编辑了一条微信。

【刚才，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聿以为，自己是喜欢她，也确实想念她，但刚才那股强烈的情绪大概是因为自己没及时向她解释而产生的焦虑，毕竟这通电话是他主动。

而让她听到那些，是打扰。

他本身也不是容易给人难堪的人，于情于理，他都该解释。

思及于此，他又给黎洛施编辑了条。

【如果实在不舒服，我可以当面向你澄清。】

_

黎洛施昨夜睡得很不好。

睁眼闭眼都是挂电话前裴音凑近耳边的声音，尽管她没去想，可梦里那些抵死缠绵的场景却一遍一遍地折磨着她神经。

反反复复醒来，她几乎彻夜未眠。

所以在早晨看到沈聿发来的微信时，她下意识地皱了下眉，觉得实在恶心，当然也是不想看。

黎洛施顺手点了删除聊天框。

察觉到这段时间情绪受沈聿影响比较大，除了必要的工作，黎洛施都主动避开一切有可能和他单独见面的机会。

直到项目录制完当天。

她下班要走，却被沈聿堵在了片场。

“黎洛施，这么多天，你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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