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推门而入

若是崔渡川将她交出去，他与皇帝之间，断不会走到如今这条绝路。

他甚至可以借此换取皇帝的信任，朝堂权势，都能更进一步。

可崔渡川偏偏选了一条顾朝兮完全预料不到的路——他选择成全顾朝兮，保她性命。

直到此刻，顾朝兮才恍然发觉，她和崔渡川，从始至终都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顾朝兮不知道曾经的赵世子是何等风雅无双，何等重义少年，她甚至刻意回避去回想这些，不敢细想。

只因对方越是耀眼，就越容易灼伤她的眼睛。

明明大家都身在苦海、困于泥沼，凭什么有人能守住一颗赤子之心历经磨难，眼底依旧藏着温柔与偏爱。

而她，早已被仇恨蒙蔽双眼，手上沾了鲜血，一步一步，变得陌生。

她不愿见崔渡川，不肯同他多说一句话，哪里是在意他那句轻飘飘的成全？

她真正在意的，是崔渡川到如今都不曾更改的心性。

他凭什么那样好？跌入泥沼，背负灭门之仇，最后还能守住初心，坦然成全他人。

恢复记忆之后，顾朝兮便清楚察觉到自己对崔渡川生出的情绪——是嫉妒。

嫉妒他如明月一般干净，嫉妒自己永远做不到他这般洒脱。

所以萧时渊安排二人相见之时，顾朝兮心底怒到了极点。

她不想见崔渡川，不想看见他那双盛着温柔的眼睛。

崔渡川待她越好，就越衬出她的不堪与羞耻。

或许，她和崔渡川能走到今日，已是上天恩赐，本该知足。

她微微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她一个人枯坐到深夜，渐渐生出几分朦胧睡意。

就在顾朝兮将要阖眼入睡时，忽然听见有人轻手轻脚推开了房门。

那人脚步极轻，可顾朝兮本就没有真的睡着，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来人。

顾朝兮眉头紧锁，悄然握住枕头下藏着的匕首，那是她用来防身的。

等那人缓缓靠近，顾朝兮骤然睁眼，手中匕首毫不犹豫朝着对方刺去。

不料对方反应比她更快，在匕首刺来的一瞬，伸手攥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扭，匕首当即脱手。

顾朝兮只当是皇后或是贤妃派来灭口的人，没有半分迟疑，张口狠狠咬在对方手腕上。

趁着对方吃痛，她正要挣扎呼救。

可下一秒，那人不顾手腕的剧痛，反手将她一把揽入怀中，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顾朝兮唇齿间漫开淡淡的血腥味。

被他抱住的这一刻，她终于反应过来来人是谁。

“是我。”崔渡川低声道。

顾朝兮猛地挣开他，怒道：“三更半夜，你要做什么？”

崔渡川低头看了看手上清晰的牙印，语气无奈：“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谁知道你一上来便这般对我。”

“你深夜擅闯我的闺房，我没有杀了你，已经算是便宜你。”顾朝兮恶声恶气地说道。

崔渡川垂着眼眸，定定望着她：“看来你在这里的日子，并不像表面那般安逸。”

两人近在咫尺，崔渡川忍不住抬手，想要抚一抚她的脸颊。顾朝兮抬手一把拍开：“别对我动手动脚。”

崔渡川望着她，神色带着几分怅然：“朝兮，我知道错了，你当真不能原谅我吗？”

他一双眼睛干净澄澈，直直看向顾朝兮。顾朝兮沉默半晌，缓缓开口：“我不可能原谅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为什么不能？你要杀要剐，我都悉听尊便，唯独不能这样冷着我，这样惩罚我。”

“崔渡川，你何时变得这般死缠烂打？”

“只有在你面前，我才会这般。”崔渡川半分不顾及自己如今赵王的体面，声音放得又轻又柔，“若是我不死缠烂打，你恐怕再也不会回头看我一眼。朝兮，我承认从前我的做法考虑不周。可倘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依旧会那样选。”

崔渡川目光牢牢锁着她，低声道：“因为你是我的命，我以为，你忘了我能过得更好。”

昔日高高在上的男子，此刻眼底满是恳求：“朝兮，原谅我好不好？”

顾朝兮忍无可忍，终于开口：“崔渡川，你当真是好心，明明答应我生同衾死同穴，转头却能安排我失忆，替我铺好前路退路，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可你知道，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做吗？我绝不会放你离开！

我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另娶贤妻，奔赴锦绣前程。

我会拉着你，生一同生，死一同死！

我根本做不到像你成全我那样去成全你，崔渡川，你明白吗？”

顾朝兮压着声音，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崔渡川怔怔听着她的话，正要开口回应，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先是婢女屈膝行礼，低声唤了一声：“陛下。”

紧接着，一道男声从容传来：“你们家小姐睡了吗？”

“小姐早已安歇。”侍女恭敬回话。

“既如此，朕进去看看她。”

白日里顾朝兮执意不肯见他，萧时渊心中思念难抑，便想着趁她熟睡，悄悄进来瞧一眼。

房内争执的顾朝兮瞬间脑子一片空白。

若是被皇上看见他们这般相处，不知会掀起何等风波。

顾朝兮心头一紧，抬脚狠狠踹向崔渡川的腿，暗恨他给自己惹来大祸。

紧接着，她不由分说，将他一把塞进床底。

崔渡川却觉得本不必这么大的架势，因为他们两个人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何至于为了一个外人他竟然要躲到床底？

崔渡川说什么也不肯躲下去。

顾朝兮暗恨他这个时候都还要给自己添乱，问道：“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崔渡川道：“我就那么见不得人吗？”

两个人连争执的点都完全不一样，顾朝兮气得头脑发昏。

“这个时候，你能不能不要打草惊蛇？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坏了我的计划！”

计划？闻听此言，崔渡川的眼睛确实一亮，他终于反应过来什么，眼睛里划过一抹欣喜，低声道：“所以从头到尾，你都没有准备进京，只是假意顺从，寻机逃脱？”

顾朝兮本不打算说出自己的计划，可眼瞧着自己倘若不说实情的话，崔渡川便是一副绝不下去的架势，终于不耐烦的点了点头道：“没错。”

听此言，崔渡川脸上这才带上了几分笑容，他这次不等顾朝兮塞，自己主动地翻身进了床底，便在此时，萧时渊恰好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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