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不做菩萨
吴氏伸出手，轻轻地用手指帮她把鬓边的头发别至耳后：“朝兮，其实我早就活不下去了，只是那时候渡川还小，我必须得护着他，他才能在这家族斗争中活下去，如今他也长大了，我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如果你真的想要知道当年的真相，就让我死，别插手刘氏和钱姨娘的计谋，好吗？”
顾朝兮迟疑了一瞬。
吴氏笑了笑，道：“时辰不早了，我也要休息了，嬷嬷送客。”
顾朝兮还想说什么，可吴氏身边的嬷嬷已经走上前，恭敬且决绝地比了一个请顾朝兮离开的手势。
顾朝兮知道，对方想跟自己说的话已经说完，恐怕她接下来再说什么，吴氏也不会听了。
于是她面向吴氏，微微倾身，郑重地行了一个万福礼后，才走出了潮生阁。
门外，青梧早已等候多时。
见顾朝兮总算出来，青梧旋即上前，问道：“夫人，大夫人她究竟对小姐说了什么？”
顾朝兮对青梧向来没有隐瞒，将吴氏告诉她的话原封不动地讲给了青梧听。
青梧听罢，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凝重道：“也难怪大夫人心如死灰，住在这潮生阁不问世事。
身为高门贵女，嫁给如意郎君，倾尽全族之力扶持自己的夫君坐稳家主之位，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可没想到，自己的夫君不爱她，爱的却是一个歌妓……
不仅如此，还被自己的夫君亲自下毒，差点连带腹中的孩子一起一尸两命，就算侥幸捡回一命，双腿却断了……夫人，崔府上一位家主当真心狠至此，连自己的发妻和腹中亲生骨肉都不要吗？”
顾朝兮摇了摇头：“或许吧，能让上一位家主如此珍爱钱姨娘，对钱姨娘来说，也不知是福是祸。”
“那夫人又准备怎么选？”青梧问道：“难不成，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大夫人就此死了？”
顾朝兮道：“便按婆母自己说的来吧。”
其一，是吴氏自己一心求死，对吴氏来说，或许死了才是真正的解脱。
其二，她早已让琳琅暗中监视钱刘二人，等吴氏一死，她便可以适时拿出证据，彻底铲除钱刘两个祸根。
其三，吴氏一死，她就能够从吴氏的尸体上提取吴氏的记忆，知道过往种种内情。
所以不管怎么看，吴氏死了都比活着有用。
顾朝兮不是菩萨，她不会主动去害人，但也没有热心到去干甚一个人的生死，更何况这个人死了对她来说还是有利的。
思及此处，顾朝兮已经在心中做出了决定。
青梧与顾朝兮十分默契，旋即点了点头：“夫人放心，我会协助琳琅，抓住刘氏和钱姨娘谋害大夫人的证据的。”
顾朝兮微微一笑：“钱姨娘和刘氏就算动手，也是需要时间的，我们目前最需要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青梧声音微冷：“后日南国使臣来访，届时宫中举办宫宴，夫人作为崔府少夫人是必须要参加的，而云贵人一定会在那个时候给夫人您找麻烦……”
顾朝兮道：“原本我想着，叶氏死的太痛快，对顾朝云便要用钝刀子一点一点的磋磨才好，可我此刻，却是不想让她再继续得意下去了。”
她原本就恨极了顾家，此刻在吴氏这里得知了一些过往实情，顾朝兮便更恨了。
等顾朝兮回到居澜院的时候，就见崔渡川不知何时居然也已经回来了，看到顾朝兮时，他放下了手中的折子，淡淡问道：“听说你去了潮生阁见了母亲。”
顾朝兮觑着他的神色，点了点头。
崔渡川从椅子上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了顾朝兮的面前：“母亲心情可好？”
顾朝兮道：“母亲看上去还不错。”
闻听此言，崔渡川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些许。
顾朝兮不由奇怪：“大人既然担心母亲，为什么不亲自去看她呢？”
崔渡川那双漆深的眼眸落在了顾朝兮的身上，唇角略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她恐怕最得得、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就是我了。”
顾朝兮愈发看不懂吴氏和崔渡川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还来不及细想，崔渡川便又问道：“所以母亲和你都谈了什么？”
顾朝兮想到吴氏和自己之间的那些谈话，她当然不可能告诉崔渡川了，于是只挑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说：“母亲谈起了钱姨娘，说让我抓住大人您的心，还说只要我能抓住大人您的心，我就赢了一半了。”
顾朝兮双手负在身后，故意试探崔渡川道。
崔渡川闻听此言，唇角微微勾起，神情却平淡疏离：“哦？所以你怎么回答母亲的？”
顾朝兮卡了一下壳，找补道：“我说我一定尽力。”
崔渡川声音慵懒且漫不经心：“其实想抓住我的心很简单，你先把你自己的心交给我。”
顾朝兮霎时往后退了一步，神情认真了几分：“其实我觉得，朝兮和大人保持普通的合作关系就很好，就算将来大人有了喜欢的女子，同我直说便是，我一定麻溜和离赶紧搬走，绝不碍眼，还请大人到那时千万别对我下狠手啊。”
如果崔渡川为了让她给他心爱的女人让位，就下毒暗害用尽阴损手段，顾朝兮哪怕是自己死，也要拉着他一起共赴黄地地。
她最瞧不起的，就是那种靠女人，还恨女人的男人。
崔清烨之所以选择下毒去害吴氏，只不过是因为不能和吴氏和离，因为一旦和吴氏和离，就等同于和吴家决裂，他承担不起和离的后果，才只能对一个全心全意爱着他、为他生儿育女的女子下此等黑手。
简直畜生都不如。
顾朝兮心中如此想着，倘若崔渡川如他父亲一般畜生，顾朝兮是决计不会让自己活成吴氏那样的，若真有那么一天，崔渡川也别想好好活着。
她一定让崔渡川知道，什么叫做作悔不当初。
崔渡川笑了：“抓住我的心，你就能赢一半，可是你若就此放弃我，你想要做的事情，可是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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