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计高一筹
众人眼睁睁看着顾朝兮倒地，看着她纤细的脖颈明明正疯狂往外涌着血，却还是跪在地上，重重朝叶氏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下，都像是磕在众人心中，有不少人当即就红了眼眶！
“今日女儿身死……从前往后种种皆一笔勾销，女儿朝兮……恭祝母亲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言罢，她像是瞬间脱力，朝后面倒去！
而就在这一瞬，少女却被一直有力的臂膀牢牢接住。
一身玄色广袖长袍衬得崔渡川身姿挺拔，他单手将顾朝兮牢牢接住，目光淡淡扫过在场众人，目光冷然，声音沉肃：“今日之事，我要一个交代！”
崔家众人霎时跪倒一片！
而崔渡川却不再多言，将顾朝兮打横抱起，快步离开！
剩下的人想到刚刚顾朝兮那三拜，神色都是说不出的疼惜。
“这种心狠手辣的后母还有什么可拜的，还讲什么孝道！可怜昭宁县主被后母欺辱逼迫，竟是在这迎妆的大好日子活活被逼死！”
“是啊，你说这样贼心烂肺的后母还有什么可尽孝的，昭宁兮县主当真昏了头了！”
“我瞧着那律法根本就不近人情，这不是孝道，这是愚孝了！”
有些心肠软的官眷见此，眼眸都红了：“这么好的姑娘，若别说是我亲生女儿，就算是我丈夫和小妾生的，我也舍不得责骂半句！”
长公主站在原地，脸上是一片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而叶氏则更是满腹困惑，不知顾朝兮刚刚那是在干什么。
刘氏则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满脸的惊疑不定。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跪在菩萨像前，双手合十虔诚祈祷：“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让顾朝兮就此死了吧！”
而另一边，在琼磬院，顾朝兮被崔渡川抱进卧房，放在了床上。
顾朝兮双眼紧闭，脸上血色全无。
“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男人慢条斯理地问道。
顾朝兮这才睁开眼从床上坐起身，笑着偏过头去看崔渡川：“崔大人怎么知道我在演？”
崔渡川深深地看了顾朝兮一眼：“因为我知道你惜命。”
顾朝兮笑盈盈的：“知我者，崔大人也。”
她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铜镜前，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伤口，不深不浅，让人害怕也不会太疼。
她的手艺果然更精进了。
崔渡川也走过来，摸了一下顾朝兮的伤口，顾朝兮登时疼得差点晕厥过去。
见顾朝兮脸色都变了，崔渡川蹙眉：“这是真伤？”
“不然呢？”顾朝兮疼得攥紧了拳头，缓了好一会儿才说：“若换做别人被这么一刺早就流血过多而死了，我可是算得十分精准，在您抱着我出了前厅的时候，我就用内力给自己止血了，不过这伤口暂时还不能痊愈，因为这苦肉计还要继续演下去呢。”
没错，这就是顾朝兮的第三条路。
第一条路，进则和叶氏玉石俱焚，可是顾朝兮惜命得很，才不肯跟着叶氏一起死。
第二条路，退则打落牙齿和血吞，可是顾朝兮绝不是那种只知道一味隐忍，被人踩着羞辱的人。
那么，她唯一能走的就是第三条路了。
当事实对你有利，那就强调事实。
当规则对你有理，那就强调规则。
当事实和规则都对你不利，那就掀棋盘，把水彻底搅浑。
阻碍她的，不就是孝道么？
与其等着叶氏靠孝道脱身，她不如先发制人。
被主母厌弃，在迎妆宴上被主母逼死，这算不算有孝道？
哪怕是将死之际，仍旧三叩首祝主母长命百岁，算不算有孝道？
如今的她，才算是真正站在了孝道的制高点。
而孝顺到极致，那就是愚孝了。
她那一死一跪三叩首，足以逼死叶氏了。
这一次，不仅仅是她想让叶氏死了，但凡是在场的那些诶官眷贵妇，也必然会对今日之事义愤填膺，若叶氏引起的是众怒，那可就不是好平息的了。
崔渡川淡然地看着她，眼底里尚且带着说不出的复杂：“我今日有要事需要出京处理，知道今日这迎妆宴不会安生，是以提前给你留了扳指，崔府的老管家以及一干下人全都是我的人，而我的人自然是向着你这位未来主母的。你分明有多种解决问题的方法，为什么非要选择这种？”
崔渡川看着顾朝兮受伤的脖颈，缓缓问道。
顾朝兮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字一句郑重无比地说道：“因为我要叶氏死！”
她转过头看向崔渡川，笑得凉薄又嘲讽：“崔大人身居高位，是断断不能理解我们这种小人物心中执念的……机关算尽也好，搭上自己的命也罢，就算是让我豁出去一切，我也要手刃死仇！唯有这样我才高兴，我才快意！反正我本来就是贱命一条，又何惧去赌？”
或许是叶氏板上钉钉会死，顾朝兮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而人一旦过于放松，便会忍不住说出心里藏着的真话。
直到把这些话说完，顾朝兮才觉得后怕。
眼瞧着崔渡川的脸越来越沉，顾朝兮只觉得一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里。
她登时有一种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的危机感。
顾朝兮慌不择路就要推开卧房的门出去，可就在她的手即将打开卧房门的一瞬间，一只大手却摁住了两扇即将打开的门，用力关上！
顾朝兮被崔渡川反压在门上，整个人虽然是背对着他的，却还是能够感受到催渡川如潮水一般铺开的压迫感。
“大大人，我我对不起，我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男人的手摁顾在她的头顶响起：“道歉？道什么歉？”
“……我错了，我不该顶嘴。”
“回答错了。”崔渡川的手指缓缓挑起了少女的乌发吻上，继而那微凉的唇轻柔缓慢的落在了顾朝兮脖颈上的伤口上，痒痒的，一触即放。
顾朝兮整个人似乎被架在火上烤一般，却听崔渡川缓缓说道：“我崔渡川的妻，金印紫绶，贵不可言，并不下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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