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带着几分蛊惑一般凑近

所谓的牵机剧毒，本身就出自神医谷，能中此毒者，多多少少也会与神医谷有关。

顾朝兮很想问问崔渡川，他究竟是如何才中的此毒，但是这个念头，仅仅在脑海中停顿了一瞬便消散了。

前世顾朝兮之所以能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里平步青云，便只因一句至理名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崔渡川对于她而言，太神秘也太危险，她心里清楚，自己知道的越多，反而越难以独善其身，如果她还想在最后关头全身而退的话，还是别多管闲事的好。

只是，顾朝兮很快就发现自己过于天真了。

上次给崔渡川渡内力帮他修补经脉的时候，仅仅只是浅尝辄止，她没打算让自己的性命都赔在崔渡川这个人人身上，所以在最初渡内力的时候就有所保留。

而这一次，顾朝兮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普通人中了牵机剧毒，别说活这么些年，能撑过两年便是奇迹，而崔渡川分明是自小就中了这种毒。

顾朝兮起初还有些困惑，崔渡川是如何在这种情况下活命的。

如今再探他的经脉，顾朝兮才察觉到不对。

崔渡川从一开始所中之毒似乎并非牵机，而是另外一种极其恐怖的热毒，他心脉曾经被那种热毒灼烧损毁过一次，损毁得很是彻底。

而那种热毒比起牵机有过之而无不及，崔渡川本应该暴毙在他所中的第一种热毒之下。

而牵机，则是他主动种进身体里，与另外一种毒相抗衡的寒毒。

热毒与寒毒在体内相互抗衡针锋相对，反而暂时压制了毒性，让崔渡川得以存活至今。

而那两种毒积聚在崔渡川的体内，饶是崔渡川的经脉再怎么坚韧强大，也撑不住这两种剧毒在体内相互折腾这么多年。

眼下崔渡川之所以命不久矣，便是因为寒毒隐隐约约压制住了那热毒一筹，热毒有消散的架势，可若热毒真的被压制下去，带有剧烈寒性的牵机之毒转瞬间就会席卷崔渡川全身，他必死无疑。

这也就是前世崔渡川的死因。

而眼下，顾朝兮发现，她要做的甚至不仅仅是帮崔渡川解开牵机之毒。

她要先帮崔渡川重塑心脉，再想办法在他的体内种上那种与他体内类似的热毒与牵机相互抗衡，然后再想办法同时解开积聚在他体内的两种毒，崔渡川才真正有可能活命。

否则，就像是两根搭在一起的筷子，但凡抽掉其中一根，另一根必然倒塌，只有同时抽走这两根，方保崔渡川安然无恙。

顾朝兮这次弄明白了崔渡川身上存在的真正问题，竟是差点气笑了。

前世她在后宫里也见过不少阴毒的手段，也被人在背地里下过剧毒，可那些毒在崔渡川所种之毒面前，居然连其凶狠程度的三分之一都不及。

而身上同时存在两种毒的崔渡川，恐怕活着的每时每刻都是煎熬，饶是像顾朝兮这般贪生怕死的人，若真中了这两种毒，都很不能一死了之，求个痛快。

而崔渡川，又是如何煎熬着、强撑着活了这么些年？

顾朝兮神色凝重，她收回了自己的手，沉默片刻道：“崔渡川，我可以救你，但是我现在忽然发现，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让你彻底活命了。”

崔渡川闻听此言，不仅不怒，反而微微一笑：“哦？你之前不是说有法子解开我身上的毒吗？”

“我是可以解开你身上的毒，但是你没有告诉我，你身上还存在着另外一种毒。”

顾朝兮的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崔渡川道：“其实不必非要治愈，你若能为我续命两年，让我做完手头该做的事，我答应你的事照旧说到做到。”

他很是淡然，声音里甚至还含着笑：“说实话，这些年活也活得累了。”

顾朝兮微微蹙眉，没想到崔渡川抱着的是这样的想法。

不过，顾朝兮本质上是一名大夫，崔渡川身上的这种疑难杂症世所罕见，越是难治，她越要尽力一试：“崔渡川，我顾朝兮说会救你的命，就一定说道做到，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交易——不变！”

顾朝兮言罢，盘腿在崔渡川身后坐下，咬住舌尖，开始给崔渡川输送内力，感知崔渡川破碎的经脉，一点一点地用内力修补。

月华如水，落得一地霜白。

直到三个时辰以后，天边都微微泛起鱼肚白时，顾朝兮才颤抖着收回自己的手。

而被蒙住眼睛的崔渡川则心绪前所未有的平静，竟是坐着安眠了一夜。

他感受到那种温热舒服的内力褪却，便知道这次的疗毒已经结束了。

正要开口问询，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扑通”倒地的声音。

崔渡川解开绸带，便看见顾朝兮半跪在地上，此刻她双眼正在往外渗着……血泪。

眼睛里，嘴巴里，正在往外渗血，而她的心脉如刀绞一般疼痛，整个人已经痛得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团，长长的指甲扣入掌心，硬是将自己的掌心都印出了血痕。

崔渡川站起身，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顾朝兮又一次为了帮他疗毒而遭到了反噬。

他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唯独瞳孔骤然一缩。

顾朝兮意识都有些涣散了，只记得有一双冰冷的手揩去了她流出的血泪，他的肩膀宽阔，就如同捞起一片树叶一般将她打横抱起，紧接着，男人将她送入了映雪楼的药泉之中。

直到进了药泉，顾朝兮才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那种蚀骨钻心的疼才好受一些。

男人将她放入冷泉，就要抽身离去，而顾朝兮却拉住了崔渡川的手道：“若你能再泡两个时辰的冷泉，对修复经脉有奇效，男女授受不亲，我出去便好。”

说着便要跌跌撞撞从冷圈里爬出来，而男人看着顾朝兮几近找死的自虐行为，脸上向来不动如山的温和表情终于划过一抹稍纵即逝的阴霾。

他反扣住顾朝兮的手腕，手指情不自禁划过她眼下的泪痣，几乎是带着几分蛊惑一般，凑近了顾朝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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