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她是外室女

太后未听此言，却只是古怪地笑了笑。

而顾朝兮想到叶氏和顾朝云蠢，却没想到这母女二人会愚蠢至此。

太后是谁？

乃是上一位在后宫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坐上凤位的女人，难道看不出顾朝云和叶氏的这点小伎俩？

叶氏在后宅里翻云覆雨操纵人心的手段，在太后这里则完全不够看。

这个时候使这些阴谋诡计，只会招来太后的厌恶而已。

便在此时，顾朝兮微微上前一步，娉婷行了一个万福礼，不卑不亢地说道：“臣女今日其实为太后准备了礼物，只是这礼物却不是长姐所送的华贵金簪，而是一首戏曲秦腔，是新在长安里流行的东西呢。”

“秦腔？”太后听了，眼睛登时一亮。

而叶氏和顾朝云没想到顾朝兮居然敢在宫里唱这种粗鄙下流的东西，脸上的表情都不由带着几分难堪，似乎觉得很是丢人似的。

而顾朝兮则已经落落大方往前迈了一步，她笑道：“太后娘娘，秦腔不如其他戏曲那般婉转轻柔，反多了几分粗犷豪迈，还请太后娘娘莫要见怪。”

原本太后只是懒懒地坐在椅子上，听到顾朝兮这么一说，反而直起了身子。

顾朝兮前世为了讨太后喜欢，遍寻许多法子，可太后就是认准了她是祸国妖妃，不管她怎么讨好，太后就是不喜欢她。

但唯独有一次寿宴之上，她特选了一首秦腔戏当众唱给太后听，反而博得了太后一笑，后又诞下几位皇子，一来二去，太后才彻底对她和颜悦色。

这些讨好的手段便是现成的，顾朝兮便随便捡了一段常来给太后听。

太后常听的戏曲里，有一首唱的乃是薛平贵与王宝钏，讲的乃是一位千金小姐嫁给了穷小子薛平贵，后面苦守寒窑十八年终于等到丈夫归来，终成皇后的故事。

而太后最喜欢的，便是十八年过后，薛平贵与王宝钏再见，夫妻两人相见却不相试，薛平贵为试王宝钏忠贞，再三在武家坡前调戏王宝钏的戏码。

而王宝钏不知对方就是苦等多年的夫君，便与对方言辞驳斥。

太后常听的戏折里，这一段薛平贵与王宝钏打情骂俏，多的是让人不禁一笑的精致。

可若换作秦腔，那便颇有泼妇骂街的滋味了。

顾朝兮假作水袖一甩，缓缓唱来：“奴的夫去了十八载，书不捎来信不还，这一锭银子莫与我，拿回家与你娘安家园。

量麦子来磨白面，扯绫罗来缝衣衫，任你娘吃来任你娘穿，把你娘吃得害伤寒……有朝你娘死故了，尸首埋在大路边，叫来和尚把经念，叫来石匠刻碑尖，上写你父薛平贵，下写你娘王宝钏，过路君子念一遍，军爷把儿的孝名天下传——”

太后似乎从未听过这般泼辣的戏词，也从未见过这般泼辣的王宝钏，听顾朝兮一段唱罢，笑得眼泪都要出来，她连连拍手称赞道：“果然是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哀家当初听这戏时，就总觉得这王宝钏骂得不解气，如今听完这首秦腔，倒是觉得心头大快！”

一旁的长公主也没想到，顾朝兮居然能三言两语间将自己那最不好说话的母后逗笑，眼睛里的赞赏几乎都要溢出来，她在京城这么些年，可从未见过顾朝兮这般几头兼顾的妙人。

而一旁的顾朝云的脸，则青了又紫，紫了又白。

她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金簪没讨着太后半点好，反而是顾朝兮一首上不了台面的戏词唱动了太后，让太后心情大好。

等入席以后，太后更是钦赐御膳在顾朝兮面前，太后越看顾朝兮便越是喜欢，此刻不由笑道：“丫头你可得多吃点，那一段秦腔戏可当真好听，你以后要常来宫里陪哀家呀！”

顾朝兮举起酒杯，浅笑应是，又站起身敬了太后一杯酒，这般一来一回，反倒让顾朝兮风头出尽。

饶是叶氏再能绷得住，此刻脸上也多了几分不悦之色。

而顾朝云最痛恨的，就是让顾朝兮压自己一头。

是以顾朝云一忍再忍，最终还是忍不下去刺了顾朝兮一句：“妹妹果然清楚如何投其所好，不愧是在庄子上行长大的，也只有在庄子上大的，才会唱这些戏子唱的东西来讨人喜欢。”

顾朝兮今日这般张扬，等的就是顾朝云此话。

她知道，顾朝云打压她磋磨她的方式，无非就是说她是外室女，身份卑贱，仅此而已。

而顾朝兮要的，便是从今往后让叶氏和顾朝云如鲠在喉，再也不敢主动提及，甚至后悔在今日提起。

时以顾朝兮脸上的表情一顿，划过一丝窘迫。

而顾朝云见此，却更加得意洋洋了几分：“妹妹，你身份卑贱便罢了，生母更是父亲养在外面的外室，如今是母亲不计较你身份低微，将你接入京城，为你和崔家说成那么好一段婚事，你却还是不思进取，不说怎么练好琴棋书画，却处处学这些讨好人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眼皮子浅就是眼皮子浅，妹妹还是听我一句劝，少拿你母亲勾引男人的手段耍花招玩心计，以色侍人谄媚讨好者，终难长久。”

她高高在上的指责，仿佛顾朝兮是多么下贱之人。

若换作过往，顾朝兮听了，便也忍下。

可今日……

顾朝兮却忽然从椅子上站起身，眼眶通红地说道：“长姐还请慎言，我的生母从来都不是以色事人的外室，她是良家女——”

眼见顾朝兮敢反驳自己，顾朝云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良家女？良家女勾引男人啊？顾朝兮，你多少得有点自知之明吧？生母身份卑贱，做的事情又见不得光，也就是母亲好心不跟你计较，若换作别人，把你这个外室子直接丢水里溺死都算仁慈。”

“云儿别说了，”叶氏故作劝架，“虽然说兮儿的生母心机深沉上不了台面，兮儿的习性也随了她生母，但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你妹妹，你就应该多多包容一些。”

叶氏表面上是劝架，实则是在告诉太后和长公主，顾朝兮乃是外室女，和她娘一样都是那种心机深沉献媚讨好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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