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单独召见

一直到第二十个板子落下，赵守贞的脸上的血色终于褪了个干净。

眼前一黑，彻底晕死了过去。

“贞儿，我的儿！”赵夫人一把保护鲜血淋漓的女儿，发出一阵痛苦哀嚎。

随即又想起什么，膝行到丽妃面前。

“求娘娘替贞儿请个太医！”

丽妃瞥了一眼气若游丝的赵守贞，吩咐一旁宫人。“还不将赵夫人和赵姑娘送回赵府，再去太医院请太医亲自上门诊治！”

此言一出，赵夫人才长长松了口气。

一副担架被抬了过来，几个宫女将赵守贞趴着放上担架，赵夫人跟着宫人们一同匆忙出了宫门。

见母女二人远去，人群安静了一瞬。

而柳昭，依然保持着方才那分冷静与沉着，就好像此事与自己毫无关系。

宾客们看向柳昭的眼神悄然转变，多了几分敬重。

众人三三两两低声闲谈，都说柳昭聪慧沉稳，郡王妃寿宴上便已展露风采，醉仙楼勘破毒案，今日仅凭脚印自证清白，难怪薛王妃与琉璃县主这般看重她。

也有人说她得理不饶人，如此处事，只怕彻底得罪了赵家。

这样气性的女子，以后谁敢娶她。

沈彦峥的目光静静落在柳昭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三皇子沈钰立在人群后方，眼底藏着一层深沉的探究，不知在想着什么。

不少人悄悄打量柳昭，眼底有忌惮，也有暗自揣摩，没人再敢随意上前搭话试探。

池畔原本热闹的说笑声，都轻了几分，只剩下风吹荷叶沙沙的轻响。

丽妃缓缓起身，对着众人温声开口。

“诸位在此赏荷闲谈，本宫身子略有疲乏，先回偏殿歇息片刻，等到午宴之时，再出来陪大家。”

话音落，丽妃带着一众宫人转身离去。

经此一场风波，余下的赏荷宴，一众世家子弟贵女全都多了几分谨慎，言行收敛，不敢随意生事，唯恐再闹出什么变故。

“昭儿，我们去那边玩！”琉璃县主眼见柳昭不仅没受气，还实实打了顿赵守贞的脸，心底无比畅快。

“可惜秦姑娘父亲品阶低，秦姑娘不能来赴宴。她要是看到赵守贞今日的下场，只怕更畅快！”

琉璃一向直来直去，也不顾周围还有这么多世家贵女。

柳昭只笑了笑，没有接话，只与琉璃一同赏荷，不时说笑两句。

不多时，一名宫女悄悄穿过人群，缓步走到柳昭身侧，微微躬身，压低声音轻声开口。

“柳大姑娘，我家娘娘有请。”

柳昭看了眼宫女，她记得此人，便是方才丽妃身边的人。

自己还曾摆脱她帮忙褪去赵守贞的绣鞋。

丽妃才回去不久，就要单独见自己？

柳昭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心中暗自思索，不知是不是要在人后提点自己方才的行为。

这么想着，柳昭点了点头，便跟在宫女身后，顺着曲折的游廊，往丽妃休憩的偏殿走去。

青石板铺就的廊道两侧，遍植夹竹桃，层层叠叠的绿叶遮挡日光，投下斑驳晃动的阴影。

风穿过花枝，带来淡淡的花香，闻久了，却隐隐让人觉得闷沉。

这一幕，恰好落入不远处沈彦峥眼底。

他静静望着柳昭跟着宫女，一步步走入殿宇的背影，眸光沉沉，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拢。

方才柳昭刚自证清白，丽妃便单独传召，还要这般无声无息。

他不动声色，没有立刻跟上去，只是对着身侧一名心腹亲卫，用极低的声音吩咐两句。

亲卫颔首，悄无声息绕到偏殿外侧廊下隐蔽之处守着。

丽妃休憩的偏殿富丽雅致，不见过度张扬的堆砌，处处透着身份尊贵的考究。

紫檀木多宝阁沿着殿墙一字排开，阁上陈列羊脂玉璧、青瓷古瓶，墙上悬着名家山水长卷，笔墨清逸。

大殿正中案几上安放一只博山炉，细密青烟自炉口盘旋袅袅升起，沉水香清润沉静，淡淡的香气漫满整座殿宇。

丽妃能在后宫之中长久盛宠不衰，绝非单凭容貌。

她母家在朝中实权不小，其父乃是当朝兵马大元帅孙建枭，手握京畿重兵，是朝堂实打实的武将支柱。

她与依靠英国公府撑腰的萧贵妃，如同两虎同笼，多年来一直在暗处角力，彼此制衡。

此刻丽妃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软垫的软榻之上，一身藕荷色绣折枝玉兰花的宫装，料子是江南专供内廷的暗花纱，微微一动，便有细碎流光在衣料间浮动。

发髻之上没有层层叠叠堆满珠翠，唯有一支赤金点翠凤凰衔珠钗稳稳压在正中，不张扬，却自带皇家妃嫔不动声色的威仪。

她指尖捏着一只小巧白玉茶则，抬眼看向踏入殿中的柳昭，唇角噙着浅浅笑意，喜怒藏在眼底，难以分辨。

“柳大姑娘不必拘谨，坐。”

丽妃抬手示意身侧宫女奉上新茶，声音舒缓柔和，如同春日缓缓流淌的溪水。

“方才你也受惊了，尝尝本宫新得的雨前龙井，江南新贡上来的，一年也没有多少份额。”

柳昭屈膝浅浅行礼，姿态恭谨，却并无卑微怯意。

她缓步走到下手侧的梨花木矮凳落座，脊背挺直，垂着眼，目光落在宫女缓缓推至面前的青瓷茶盏上。

指尖轻轻碰一碰微凉的盏沿，柳昭心底思绪丛生。

丽妃特意撇开所有宾客，单独召她入殿，绝不会只是闲来无事邀她品茶。

后宫中人，从来不会做无用之事，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背后都藏着层层深意。

柳昭轻轻掀开茶盖，清碧的茶汤浮着一层极细的茶毫，鲜爽清雅的茶香缓缓散开。

丽妃端起自己的茶盏，指尖慢慢摩挲光滑瓷壁，慢悠悠开口。

“世人都说好茶难得，可再好的茶，也要看冲泡的火候。水沸过头，茶味便会发苦；水温不足，茶的香气又锁不住，柳大姑娘觉得呢？”

柳昭闻言，心思一动。

这丽妃，说的是茶么？

“娘娘高见。”柳昭一向如此，在没弄清楚对方意图之前，不会多言多语。

见柳昭答得这般保守，丽妃又笑了笑。“那柳大姑娘觉得，是茶在择水，还是水在择茶？”

柳昭端起茶盏，没有立刻饮下，只垂眸看着杯中轻轻晃动的碧色茶汤，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浅浅阴影。

她心底飞快权衡，丽妃这一句闲谈的用意。

柳昭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抬眸迎上丽妃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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