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抓活的
有人想退，身后却不知何时又冒出数道人影，长刀横挡，封住所有退路。
刀光剑影交错，厮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交织成一片。
血花飞溅，染红了林间的落叶。
柳昭立在原地，冷眼看着这场一面倒的屠杀。
她这才明白过来——方才那些冷箭、铁笼、埋伏，根本就是早就布好的局，等着这群死士一头撞进来。
不过片刻，四五十个黑衣人便被斩杀大半。
剩余的也尽数被擒，一个个被捆得结实，跪伏在地，动弹不得。
领头那人被两个护卫死死按在地上，挣扎着抬起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他死死盯着沈彦峥：“你……你没事？”
沈彦峥缓缓站起身来，方才那副气若游丝的虚弱模样，早已消失不见。
他抬手抹去唇边那点血迹，眼中哪里有半分重伤的样子。
声音冷沉，带着一丝戏谑：“我身边有这样一个好护卫，自然没事。”
他说着，目光扫向柳昭。
柳昭这才反应过来。方才那口血，那副虚弱的模样，分明是沈彦峥故意做给这群死士看的，为的就是引他们现身、掉进陷阱。
她方才还真的以为他受了重伤，一路冲过来，没想到竟是被他耍了一通。
她压下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面上不露分毫，只淡淡瞪了沈彦峥一眼。
沈彦峥脸上浮起一丝心虚，随后对着林间沉声道：“抓活的！”
话音落下，那些隐匿在林中的护卫全部现身，训练有素地涌上前，将被擒的死士一一捆牢，押到一处。
其中一队人马格外显眼，个个身形壮硕，眉目间透着一股粗犷，脖颈手臂上还露着大片刺青。
领头的壮汉快步走到沈彦峥面前，抱拳躬身：“王爷，已全部擒拿，一个都没跑掉。”
“干得好。”沈彦峥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带着几分赞许。
柳昭看着这群人，忍不住皱眉：“这些人……怎么看着如此匪气？”
沈彦峥闻言，竟轻笑一声：“柳大姑娘好眼力。他们，就是鸣牙山的山匪。”
柳昭一时竟有些失语：“你不是来剿匪的吗？怎么……他们如今听你使唤？”
“说来话长。”沈彦峥无奈地摇了摇头。
说话间，左肩那处伤口忽然渗出血来，染红了半边肩头。
柳昭目光落在他肩头，眉头微蹙：“先找个地方，你的伤口需要处理。”
沈彦峥颔首，带着她往山中走去，没多时就到了一处宅院前。
所谓的“匪窝”，其实是一座建在山腰处的宅院，青砖灰瓦，不算奢华，倒也收拾得干净齐整。
土匪头子是方才那个叫陈彪的汉子，人称彪哥。
见昭明王受了伤，忙不迭地让人把宅子里最好的屋子腾了出来，又亲自守在门外，殷勤得不得了。
柳昭与他站在门口，两人四目相对，陈彪冲着柳昭尴尬笑了笑。
屋门未闭，屋内，沈彦峥解开衣袍，露出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偏过头，够不到伤处，动作有些吃力。
随即目光落在屋外两人身上。
“那个，我兄弟方才叫我，我得去一下……”那陈彪说着，竟一溜烟跑了。
柳昭一人站在门口，看向屋内还在流血的沈彦峥，欲言又止。
“看来要麻烦柳大姑娘了。”沈彦峥带着几分央求的语气。
柳昭叹了口气，迈步进屋。
她接过沈彦峥递过来的那只药瓶，正要倒药，却发现这瓶子竟有些眼熟。
她定睛一看，正是她先前送给沈彦峥的那瓶伤药。
他竟随身带着。
柳昭垂下眼，没有多言，指尖蘸了药粉，动作熟练地处理起他肩头的伤口。
她的手法极稳，上药、按压、包扎，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沈彦峥看着她利落的动作，开口道：“你怎么处理伤口，比军医还熟练？”
“熟能生巧罢了。”柳昭淡淡道，没有抬头。
沈彦峥却微微一怔。
他方才那句话，本是无心之问，可此刻看着柳昭那双沉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忽然便读懂了那“熟能生巧”四个字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伤与苦。
这样一个年轻姑娘，究竟是经受过多少回这样包扎伤口的时刻，才能练出这样一双稳如磐石的手？
他心头，没来由的，竟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包扎妥当，沈彦峥系好衣袍，示意柳昭坐下。
柳昭心中也有许多疑问，本就是要求解的，便没有推脱。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彦峥靠在椅背上，沉默片刻，缓缓道。
“老二亡我之心不死，自从知道我要带人来此剿匪，便对我动了杀心。”
“他要借此行除掉你。”柳昭道。
“没错。”沈彦峥点头，“他料定我此行兵少将寡，便想借这个机会，将我连同这些山匪，一网打尽。那些听雨别院的死士，便是他派来的。”
“所以，你早就知道他的计划？”柳昭问，“这场戏，是你故意设的局？”
沈彦峥看着她，没有否认。
“我若真和那些山匪动起手来，折损的是朝廷的兵力，反倒正中老二下怀。倒不如以静制动，引他先把人派出来，再一并擒下，人赃并获。”
“那些山匪，你又是怎么收编的？”柳昭问。
沈彦峥笑了笑，语气轻松地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很简单。我本就没打算剿灭他们。这些人虽然占山为王，却不曾下山祸害过百姓，算不上十恶不赦。我告诉他们，去从军，挣的军饷比当山匪多，还能光宗耀祖，日后也不必再提心吊胆，怕被官府追捕。他们想了两日，便同意了。”
柳昭一时竟有些无语：“这也……太简单了些。”
“简单，是因为他们本就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沈彦峥道。
柳昭沉默了一瞬，忽然想起什么，声音低了下来。
“我来的路上，看见山脚那个村子……被屠了。”
她说这话时，眼底那层寒霜又漫了上来。
沈彦峥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眼中浮起一抹沉重的痛意与怒意。
“是老二的人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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