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当皇后的梦
且说柳如月到了二皇子府，小轿从后角门抬进去。
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从一个侯府千金，成了名不正言不顺的侍妾。
她被安置在一处僻静的小院里，院子不大，倒也算干净。
比起侯府里她住惯了的那座精致南院，这里自然显得寒酸了些，可到底没有太苛待她。
毕竟，她腹中还揣着沈麒的骨肉。
院子里有两个粗使丫鬟，一个叫阿杏，一个叫阿桃，都是府里拨过来伺候的。
还有梦儿，是陈玉莲千挑万选、陪着她一起进府的心腹。
柳如月坐在窗前，看着院里那棵孤零零的桂花树，只觉得胸口憋闷得慌。
以往每次，她都十分期待进这座府邸，可如今真的来了，又心生出了许多不安。
她曾想象自己十里红妆，凤冠霞帔。
嫁进二皇子府当日吹吹打打，皇亲贵族全都要到她面前道喜。
甚至凭着陛下对沈麒的看重，天子亲临都是有可能的。
那一日，她便是全天下最荣耀的新娘。
可如今……
柳如月就这样坐了一整个下午，连茶都不曾喝一口。
到了傍晚，她终于坐不住了。
她抚了抚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又想着自己好歹怀的是皇子的亲骨肉，沈麒总不至于晾着她。
于是她梳洗打扮过，换了一身淡雅的鹅黄衣裙，又在发间簪了一支素净的珠花，让梦儿扶着，一路往沈麒的书房去了。
到了书房外，守在门外的侍卫见了她，躬身行了一礼：“柳夫人。”
听到这个称呼，柳如月捏紧了袖中的手。
这府上的下人本该唤她一声皇子妃的！如今，却是柳夫人。
她压下心里的怒火与不甘，端出几分侯府千金的体面，微抬着下巴。
“殿下可在里头？去通报一声，就说我来看看殿下。”
侍卫犹豫了一瞬，还是转身进去通报了。
片刻后，书房的门开了。
沈麒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坐在书案前，翻着一本闲书。
柳如月本以为他在处理什么正事，可当她看到沈麒只是在看闲书时，心中腾地冒起了一股怒火。
他这是什么意思？今日是她进府的日子，也算得上是新婚之夜吧？
沈麒居然在这里看闲书，也不去她房中？
见柳如月走近，沈麒这才抬起头。
“月儿来了？怎么不好好在院里歇着，来回走动，当心累着身子。”
柳如月没想到他开口便是关怀自己，方才的一点怒意又被压了下去，心头的委屈登时涌上来，眼眶一红，声音也带了几分软糯的哽咽。
“殿下……妾身初来乍到，一个人在院子里，心里慌得很，想着来见见殿下，心里才踏实些。”
她说着，含情脉脉地看着沈麒，又不着痕迹地抚了抚自己的小腹。
沈麒的目光在她腹上停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和模样。
他走上前，亲自扶了扶柳如月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你如今怀着身子，正是最要紧的时候。你那院里是清静了些，可养胎最忌喧闹，你先安心住着。等你腹中胎儿稳了，本王再让人给你换个宽敞些的院子。”
这话说得体贴周到，挑不出半分错处。
柳如月心里那点委屈，登时又去了大半，眼眶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
“那殿下……”她仰起脸，含羞带怯，“今夜可要留在妾身院里？妾身想伺候殿下……”
沈麒的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面上却仍旧温和，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如今身子金贵，伺候之事，不急于这一时。你若真为本王好，便好生养着身子，把腹中胎儿养得白白胖胖的，那才是真让本王高兴。”
柳如月心头微沉，还想再说，沈麒却已经顺势看向门外。
“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歇着吧。若是觉着闷，让下人陪着你在院里走走，莫要走远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柳如月不好再纠缠，只得福了福身：“那妾身，先告退了。”
沈麒站在门内，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一寸一寸淡了下去，直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柳如月走出书房，脚步却越来越慢。
她总觉得，沈麒待她，似乎不像从前那般热络了。
方才那番话，听着体贴，可仔细品来，却处处透着客气，倒像是在敷衍。
她正想着，忽听廊下两个丫鬟低声说话，声音虽小，却字字钻进她耳朵里。
“殿下这几日都宿在青夫人的院里，今晚咱们还是准备着吧。”
“可不是，青夫人正当宠呢。这位柳夫人，说是侯府千金，我看啊，还不如咱们院里一个得脸的丫鬟。”
“嘘，小声些，到底是殿下的人……”
柳如月脚步一顿，浑身的血几乎都凉了半截。
青夫人……她听梦儿说过，殿下前些日子收了个通房，就叫青儿。
果然是个贱蹄子，没想到殿下竟夜夜宠幸！
柳如月猛地回头，那两个说话的丫鬟吓了一跳，连忙闭了嘴，匆匆低头走了。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沈麒今夜不主动来找自己，原来是打算去那个通房的屋里。
他宁可去一个通房那里过夜，也不愿陪她。
可她偏偏发作不得。沈麒待她，客客气气，温温柔柔，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她又有什么立场去闹？
柳如月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回了屋，将门关上，靠着门板滑坐下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一直以为自己算准了一切，以为只要进了皇子府，只要怀上皇子的骨肉，便能一步一步，登临后位。
可如今她才明白，这府里的水，比她想象的深得多。
梦儿连忙蹲下身，低声劝道：“姑娘，您别急。您肚子里揣着的，可是殿下的亲骨肉，这是您最大的筹码。您一定要护好这身子，千万莫要动气，伤着了腹中的孩子。”
柳如月抽噎着，抬起头看她。
“姑娘，您想啊，等您生下个儿子，那可就是皇长子。母凭子贵，到时候，殿下还能晾着您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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