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探班
《玉麒麟》正式开机那天，顾长庚把全组召集到片场中央，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是：“我这部戏，没有台词。”
第二句是：“谁背不出情绪的层次，谁就走人。”
第三句是：“阿九的戏，全在眼睛里。宋知微，你准备好了吗？”
宋知微站在人群最前面，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
顾长庚没再多说，转身坐回监视器后面。
果然在片场中，宋知微的演技让导演大为折服。
收工后，宋知微没有直接回酒店。
她跟叶心瑗打了声招呼，一个人坐车去了城郊的一所聋哑学校。
这是她提前联系好的，顾长庚开机前一周，她就让叶心瑗安排了这件事。
她在聋哑学校待了三天。
每天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走，跟孩子们一起上课、吃饭、做游戏。
她不会手语，就用眼神和表情跟孩子们交流。
起初孩子们怕生，躲着她。
第二天，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然后笑了。
宋知微也笑了。
她用眼神问小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看不懂，但读懂了她的眼神，用手指在地上写了两个字：小雨。
三天后，宋知微离开聋哑学校时，小雨拉着她的手，用手语比了一个“谢谢”。宋知微看不懂手语，但她看懂了小雨眼睛里的不舍。
她蹲下来，轻轻抱了抱小雨。
回到剧组后，宋知微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
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一种更细腻的、更准确的、仿佛能穿透沉默的东西。
顾长庚没有夸她，但那天收工后，他让副导演给宋知微送了一瓶酒。
副导演说：“顾导说，这瓶酒是他珍藏的，让你好好品。”
宋知微接过酒，笑了笑：“替我谢谢顾导。”
沈绥玉的对手戏最多，他很快就发现了宋知微的不同。
第一场对手戏，是阿九和男主在码头仓库的对峙。
阿九怀疑男主是仇家派来的卧底，
她用眼神逼问，用肢体阻拦，全程不说一个字。
沈绥玉饰演的男主是个留洋归来的进步青年，有理想、有热血，但不懂江湖规矩。
他试图跟阿九讲道理，阿九只是看着他，目光冷得像一把刀。
沈绥玉看着她表演，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有一天收工后，沈绥玉坐在休息室里看剧本，宋知微坐在他不远处，对着镜子练习微表情。
她对着镜子，一遍一遍地调整，练了将近一个小时。
沈绥玉忍不住开口：“你已经演得很好了。”
宋知微没有转头，只是淡淡地说：“阿九是哑巴，她的所有情绪都在脸上。如果我一个微表情不到位，整场戏的逻辑就断了。”
沈绥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去聋哑学校那三天，看到了什么？”
宋知微终于转过头看他。
“一个孩子告诉我，不说话的人，耳朵最灵。”
她顿了顿，“因为他们要用眼睛看，耳朵听，才能读懂别人的意思。”
沈绥玉看着她，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在日记里写下了宋知微的名字。
苏绵绵的处境却一天比一天艰难。
顾长庚从不给她讲戏。
每次她演完，顾长庚只说两个字：“再来。”没有解释，没有指导，没有情绪。苏绵绵一开始还能维持表面的从容，拍了三天后，她绷不住了。
她找到编剧，试图讨论周韵这个角色的“深层动机”，暗示希望能加几场展现人物内心的戏。
编剧面露为难，说顾导的剧本一个字都不让动。
苏绵绵不死心，又找了第二次。
第三次时，顾长庚正在监视器后面看回放，听到她的话，头也没抬，
“周韵的戏一个字不加。”
苏绵绵的笑容僵在脸上，站在原地，进退不得。
沈绥玉就在旁边。
他全程冷眼旁观，低头翻着剧本，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苏绵绵看向他，目光里带着求助。
沈绥玉翻了一页剧本，没有抬头。
苏绵绵咬了咬唇，转身走了。
收工后，苏绵绵在化妆间门口堵住了沈绥玉。
“绥玉哥，我想跟你聊聊。”
沈绥玉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聊什么？”
“周韵这个角色，我觉得我还可以演得更好，但顾导他……”她顿了顿，欲言又止。
“顾导的要求很清楚。”沈绥玉说，“你按他的来就行。”
“可是我觉得周韵应该有更多层次……绥玉哥，你以前都会帮我的。”
沈绥玉沉默了，
“我在要去看剧本了。”他说，“你也回去看吧。”
说完，他绕过苏绵绵，走了。
苏绵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江梓来探班那天，剧组正在拍一场阿九和男主在雨夜对峙的戏。
深秋的夜，气温骤降。
宋知微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旗袍，站在搭建的人造雨幕里，浑身湿透。
这场戏已经拍了三条，顾长庚都不满意，要求重来。
江梓到的时候，正赶上第四条开拍。
他站在片场外围，看着宋知微站在雨里，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
她的眼神冷厉而悲怆，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
一条拍完，顾长庚终于点了点头。
宋知微从雨幕里走出来，助理立刻递上毛巾。
她裹着毛巾，冻得嘴唇发紫，却还在跟沈绥玉讨论刚才的走位。
江梓大步走过去。
“宋知微。”
宋知微转头，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探班。”江梓说得理直气壮，手里却拎着一个大袋子。
他把袋子往地上一放，冲全组工作人员说，“零食，暖宝宝，随便拿。”
工作人员欢呼一声，围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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