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国殇

面对陆太后的安抚，陈婉月微微垂下眼眸，柔顺道：“多谢太后。”

可她心中也明白，只怕这也只是安抚自己罢了。

一旦萧瑾成坐上那个位置，陆太后可能立刻就改了主意。

毕竟萧瑾成根基太薄，需要一个家世更合适的皇后来辅助他。

但陈婉月这个时候已经想通了。

比起刘稚容，比起其他人，她已经好太多。

自己听话一些，说不定将来陆太后和萧瑾成还要多可怜她一些。

内殿中，陛下已经完全是弥留之际，人几乎已经不清醒。

太医一直候在旁边，准备随时施针。

这个时候施针，只能换来陛下短暂的清醒，也就是交代几句后事的功夫，好是好不了了。

只不过什么时候来施这个针，太医是不敢做主的，还得等萧瑾成和陆太后决断。

很快，陆太后也就做好了准备。

她问内侍：“人都到齐了？”

一国之主殡天的这种大事，当然不可能没有人来。

事实上，朝中的重要大臣都来了，他们不仅要来听一听陛下最后的交代，还要来见证，免得将来有人说萧瑾成得位不正，或者说陛下的死是被人动了手脚。

面对陆太后的询问，内侍低声回话：“都已到齐了。”

陆太后又看了一眼萧瑾成。

萧瑾成也是微微一颔首，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于是以陆太后为首，萧瑾成紧跟其后，其余大臣跟在最后，一行人鱼贯进入内室。

随后，陆太后吩咐太医施针。

太医给陛下施针后，陛下很快就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内室里的情形之后，陛下眼里逐渐清明起来。

这个时候陛下是清醒的，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所以开口的时候，陛下最先说了一句：“换太子的事，是朕的意思。朕固然疼爱废太子，可国家大事不敢马虎。”

“这天下虽是我萧家的天下，却也不是我萧家的天下。”

说这句话的时候，陛下的语气还有些怅然，无人知晓他此时此刻心中想的是什么，又是什么样的感受。

说完这句话，陛下又看向了陆太后。

这一看就红了眼眶，眼泪都快落出来：“儿子不孝。”

陆太后眼泪一下滑落脸庞，她上前一步，颤抖着将陛下揽入自己怀中，搂着他：“你就放心去吧，我再替你盯一盯。娘知道你累了，好好歇一歇，在底下等着娘，别害怕。”

陛下笑了一下，眼睛却更加红。

随后，他看向了萧瑾成。

萧瑾成在床榻边上跪下，对陛下保证道：“儿子定不会辜负父皇期许，也会善待兄弟，更会给我萧家王朝带来盛世太平！”

若是旁人说这个话，陛下还真的未必会信，毕竟这话听起来有点太狂妄了。但是这话是萧瑾成说的，所以陛下反倒笑了，心中只剩下一片安然。

这么多个儿子，唯有萧瑾成最实事求是。

他话最少，但说出来的话都能做到。

既然他说会善待兄弟，那就不担心他日后清算废太子；他说会给萧家王朝带来盛世太平，那将来就一定会有盛世太平。

最后，陛下只交代一句：“朕去后，皇后恐怕悲痛难忍，便叫她在宫中好好休养，逢年过节也不必叫人去打扰她。”

“废太子品行不端，但毕竟是朕的儿子，就叫他一辈子替朕守灵，反思己过。”

“废太子膝下孩儿，由宫中代为抚养。”

说完这句话，陛下又看向了萧瑾成。

萧瑾成明白陛下的意思，当即一颔首道：“儿子不会亏待他们，他们也是儿子的亲人。若有才能出众的，儿子会重用。”

这个重用，陛下明白是什么意思，萧瑾成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话说到这里，其实交代的也就差不多了。

陛下也有些累了，他靠在陆太后的怀中，闭了闭眼睛，只是还没喘息上半刻，他忽然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来，于是重新睁开眼睛，笑了笑道：“其余皇子，皆可接自己母妃出宫奉养。无子妃嫔，不愿离宫的，便在宫中奉养；若想出宫的，不论是出宫嫁人或是出宫修行，皆赐钱财放归。”

这话可是有点让人惊讶了。

一般来说，无子妃嫔要么是殉葬，要么就是好好养在宫里，还从来没有过放出宫的。

大臣们短暂震惊沉默之后，便有人带头叩首：“陛下仁慈！”

陛下笑了一笑，最后抬了抬手：“朕之后事，不必铺张，一切从简。”

交代完这句话，陛下重新看向了陆太后，目光中有眷恋，有不舍，有愧疚。

最后，陛下眼中的光渐渐消散，就连胸口的起伏也不再有。他就这么靠在自己母后怀中离去。

陆太后双目含泪，声音哽咽，却仍用力放声：“陛下驾崩。”

话音未落，她的眼泪便滚滚而落。陆太后搂着自己这个辛劳一生的儿子，除去悲痛，只剩下心疼。她低声喃喃：“睡吧，睡吧。”

萧瑾成也怕陆太后悲痛过度，所以很快就去将陆太后扶了起来，然后让宫人与陛下穿衣。

剩下的事情就不宜由众大臣继续看了，所以萧瑾成就扶着陆太后领着众人退了出去。

随后丧钟敲响，满城挂白。

宫中丧钟响起的时候，白芍也听见了。她放下手中书本，下意识看向王棕。

王棕点了点头：“去吧，叫人把府上挂白，你们也都换上素衣。我也要进宫去奔丧。”

白芍起身去吩咐底下人准备，只是心中忍不住还是有些替萧瑾成担忧。

废太子的事情已经传开了，王棕这里当然也得到消息，只不过白芍并不知道，她只是担心太子登基后，会对萧瑾成不好。

毕竟白芍很清楚，萧瑾成的能力太强，太子应当是早就心中有不满的。

以前是陛下做国君，萧瑾成又是亲儿子，当然不会亏待他，但换了太子登基……谁又知道他会如何对待这些弟兄？

只是白芍也不好将这些担忧告诉王棕，只能宽慰自己，王棕毕竟是萧瑾成的老师，能帮的话他一定会帮的，而且萧瑾成也是个聪明人，这个时候应当能够保全自己。

再说了，李毓清是太子外祖家的女儿，所以，太子应该也不会对萧瑾成真怎么样吧？

白芍心中有着这样的担心，所以还是下意识地开始留意起外界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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