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技多不压身

吃过晚饭，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卢赤松却没有闲着，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招呼宗泽去拿斧头。

“木炭还得现烧，今天晚上先把窑弄起来，明天才能开炉，你们要是不累，就跟我搭把手。”

陆渊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把碗往旁边一放，“卢伯父，我跟你去，正好也学学怎么烧炭炼铁。”

沈婉清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你今天在船上跑了大半天，到了这里又没闲着，晚上还要跟着去砍木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精神。”

“技多不压身嘛，荒岛上什么都缺，多会一样东西以后就少求人一次。”陆渊嘿嘿一笑，跟着卢赤松往林子里走。

几个人举着火把，没走多远便停在一片林子前面。

卢赤松挑的都是手腕粗细的树木，砍倒之后去掉枝杈，再截成长度相近的木段。

陆渊现在力气大得惊人，一斧头下去能砍进去小半截，干起活来比宗泽还快。

宗泽看了一阵，忍不住说道：“六郎，你现在这身力气越来越吓人了，我记得以前在京都见你的时候，走两步路都嫌累。”

陆渊头也没抬，“以前没吃过苦，现在每天砍树打猎，再废物也练出来了。”

卢赤松在旁边听得直笑，“人被逼到绝路上，什么本事都能长出来。要我说，你们陆家这次虽然遭了大难，可你这小子倒像是彻底醒过来了。”

砍够木料，几个人把木段抱到营地后面。

那里已经挖出了一个半人高的地下土窑，四周用湿黏土拍得严严实实，只在底部和上方留了几个孔。

卢赤松一边往里面码木段，一边解释说道：“普通柴火烧起来温度不够，最多也就几百度，炼铁根本不行。”

“把木头放进窑里闷烧，里面的水气和杂质烧掉，剩下来的就是木炭。木炭火力猛，温度轻松能过千，铁矿石进了炉子才烧得动。”

陆渊蹲在旁边仔细看着，“关键就是少进气，让木头在里面慢慢烧？”

“你小子脑子转得快，关键就在进气多少，火太大木头直接烧成灰，火太小又烧不透，这个度得靠经验。”卢赤松点了点头。

木段装满之后，卢赤松点着底部的柴火，等火势起来，又用泥把几个口子封住，只留下很小的缝隙。

卢赤松见他盯得认真，随手拿起一块刚出窑的木炭递过去。

“你掂量一下，同样大小的木头和木炭，分量差得很远。烧炭看着简单，真要做起来最怕漏风，一晚上没看住，第二天打开窑就只剩一堆灰。”

陆渊接过来捏了捏，手指立刻黑了一层。

“这个我记住了，回去先找黏土搭个窑，哪怕暂时没有铁矿，烧出来的木炭以后做饭、打铁都能用得上。”

“你这脑子确实活。”卢赤松笑了笑，看着陆渊，“别人学一样东西只想着眼前怎么用，你倒是什么都想带回去。”

几个人干完活也没急着回去，索性坐在土窑旁边聊天。

宗典抱着膝盖看着远处漆黑的林子，沉默了一会，忽然叹了口气。

“说起来，这地方虽然苦了些，可只要能活下去，躲在这里清静几年也挺好。”

“京都那地方，现在满朝都是尔虞我诈，今天还坐在朝堂上说话，明天说不定脑袋就挂到菜市口了。”

宗泽听得直皱眉，“爹，你以前说起朝廷的时候，可从来没这么灰心过。”

“以前我总觉得身为臣子，就该替朝廷分忧。”宗典苦笑着看向火堆。

“到了这一步才看明白，有些人根本不值得你卖命。咱们被扔到荒岛上，反倒比留在京都睡得踏实。”

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陆渊。

“对了，柳宗元呢？你们这次出去找他，最后找到了没有？”

陆渊点点头，把柳宗元被流放到另一座荒岛，以及自己找到对方后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说到柳宗元不愿意跟自己离开，坚持留在岛上时，宗典明显有些意外。

“你就这么把人留下了？”

“他自己不愿走，我总不能绑回来。”陆渊往土窑里添了一小截柴。

“柳伯父心里那道坎还没过去，强行把人带回来，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反而容易把关系弄僵。”

宗典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忽然笑出了声。

“好，你这么处理很合适，我刚才还担心你年轻气盛，非得把柳宗元带回来。”

陆渊被他笑得有些莫名其妙，“宗伯父，你刚才看我半天，我脸上有东西？”

“我是在想，陆家那么多人，最有智慧的竟然是你这个以前最不让人省心的老六。”宗典感慨地看着陆渊。

“柳宗元那种脾气我了解，越逼他，他越倔。你给他留条路，等他自己想明白了，将来反而会记你这个情。”

陆渊摆了摆手，“我没想那么远，他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就在那边待着，反正离得也不算远。”

宗典笑着摇头，没有再多说。

几个人又聊了一阵，眼看时辰已经不早，这才返回营地休息。

土窑里的木炭一直烧到第二天下午。

卢赤松扒开封泥，里面的木段已经变成黑漆漆的木炭，拿起来很轻，轻轻一敲便发出清脆的声音。

与此同时，他用黏土和石头搭起来的熔炉也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炉子底部先铺木炭，上面再放砸碎的铁矿石，火点起来之后，宗泽在旁边不停往里鼓风。

炉膛里的颜色越来越亮，热浪隔着好几步都烤得人脸发疼。

陆渊蹲在旁边看得认真，连卢赤松什么时候走到身边都没注意。

“真想学？”

“当然想学，以后咱们那边说不定也能找到铁矿，到时候总不能每次都跑过来麻烦您。”陆渊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卢赤松指着炉子说道：“那就看仔细了，矿石烧化以后，铁水会从下面的土槽流出来。出来的铁还不能直接用，杂质多，得反复煅烧，再一锤一锤打。”

陆渊连连点头，把每一个步骤都记在心里。

接下来三天，他几乎都泡在炉子旁边。

铁矿石烧化，铁水流进土槽凝成铁块，再重新烧红放到铁砧上反复捶打。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早响到晚，陆渊看得越来越入迷，恨不得把卢赤松脑子里的本事全学过来。

到了第三天傍晚，陆渊自己也抡了几次锤子，结果一块烧红的铁料被他敲得歪歪扭扭。

卢赤松看得直乐，“力气大归力气大，打铁讲究落锤的位置，你这么砸，十斤铁能让你砸废三斤。”

陆渊也不觉得丢人，把锤子递了回去，“所以我才跟着您学，等我什么时候能自己打出一把锄头，这门手艺才算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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