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有关外界的消息

海滩上，苏小棠握着鱼竿专注得很，白露坐在她旁边帮她看线。

沈婉清和柳如烟背靠着背坐着聊天，赵灵萱抱着竹矛坐在最高的那块礁石上望着海面。

难得的休息日，所有人都松弛下来了。

突然，远处的海平面上一个黑点正上移动。

越来越大，轮廓越来越清晰。

一艘船。

沈婉清从礁石上站起来，整个人定在那里。

“那是……”

赵灵萱的反应最快，从高处跳下来，竹矛攥在手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那艘船我认得，就是当初把我们送到这座岛上来的那艘官船。”

船越来越近了，船身是旧的，船帆打着补丁，但桅杆上挂着的旗子陆渊看清了，大琰水师的标。

流放的官船，时隔这么久又出现在这里，要么是来流放新的犯人，要么是来查看他们的死活。

没一会，船已经开始减速了，靠岸了。

跳板搭下来，第一个下船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灰蓝色的差吏服，腰间别着短刀，面皮黑黄。

张普。

沈婉清认出来了。

张普身后跟着三个人，都是差吏打扮，年纪比他小些，身板壮实，一个个眼珠子骨碌碌转着，打量着沙滩。

四个差吏站在跳板下面，目光扫过来的瞬间，全都愣住了。

张普的喉结动了一下，他记得这些女人。

一个多月前他把她们送上岛的时候，一个个灰头土脸，穿着破烂的孝服，跟乞丐没什么两样。

现在丝绸裙子，不但没饿死，还活得有模有样的。

更关键的是比在船上的时候漂亮了不止一个档次。

张普的嗓子发干，使劲咽了口唾沫，扯出一个笑。

“沈小姐。”

他拱了拱手，态度还算恭敬。

“没想到你们都好好的，小人这趟是来流放犯人的，正好经过此处。你们几家的长辈托小人带了些物资过来，都在船上。”

沈婉清的表情没有松弛，“有劳张差官跑这一趟。家中还好吗？”

“好好好，都好。”张普点着头，视线却往沈婉清身后飘。

他身后靠左的那个差吏，二十五六岁，眼窝深，嘴唇薄，盯着灌木丛方向，凑到张普耳边。

“老大，这几个娘们可比上次好看多了……”

张普的眼皮跳了一下，低声道。

“闭嘴，先搬东西。”

四个人转身上了船。

船舱里堆着五六个大包袱，用粗麻布裹得严严实实的。

张普弯腰搬起一个，另外三个一人扛了一个，沿着跳板走下来。

包袱放到沙滩上，张普拍了拍手上的灰，冲沈婉清拱了下手。

“这是五家托小人带的，每家一份，都标了名的。”

沈婉清蹲下来解开第一只包袱的绳扣，麻布掀开，里面叠着两套棉布女衣，一包腊肉，四五个瓷瓶，还有一小罐猪油。

苏小棠凑上来，看到那罐猪油，鼻子一酸。

白露走过去帮忙解第二只，第三只，五个包袱全部打开了。

衣服，腊肉，药瓶，猪油，东西不多，但样样都是荒岛上最缺的。

每个包袱里还压着一封信。

苏小棠第一个拆开自己那封，展开来看了三行，眼泪就往下掉了。

她蹲在沙滩上，两手捧着信纸抖得停不下来，嘴里呜呜咽咽的，话都说不完整。

柳如烟站在一旁，信纸捏在手里，从头看到尾，一个字都没落下。

看完之后她没哭出声，只是嘴唇紧紧抿着，眼眶红了一圈，把信折好，塞进了衣襟里。

沈婉清的手指从信纸上一行一行滑过去，滑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手停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眼泪还是淌了下来。

信里写的大意都差不多。

家里一切安好，不必挂念，朝中局势虽难，但各家都在暗中奔走，等时局有了转机，一定想办法翻案，把她们接回去。

要她们撑住，活着。

物资会定期托张普送来。

苏小棠哭得最凶，整个人缩在沙滩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柳如烟走过去把她揽进怀里，自己的眼泪无声地滴在苏小棠的头发上。

沈婉清擦干了脸上的泪，把信收好，抬头看向张普。

“张差官，家里人有劳你费心了。”

张普摆了摆手，“应当的，应当的。”

白露自始至终没有拆自己的信。

她没有家人能写信给她，师傅早已不在。

她站在几人身后，安静等着这一阵情绪过去。

等沈婉清她们渐渐收了泪，白露上前一步，冲张普行了个礼。

“张差官，敢问如今京都局势如何？”

张普的脸色变了，叹了口粗气，蹲到跳板旁边，从腰间抽出水壶灌了一口，才开口。

“不太好。”

“朝廷跟大元打了大半年，败多胜少，边关丢了三座城。”

“丞相极力主张议和，条件越谈越离谱，大元那边狮子大开口，要钱要粮要地盘，朝廷都给了，还嫌不够。”

沈婉清的手攥紧了。

“我父亲呢？”

张普看了她一眼，嘴巴张了两下。

“沈大人……带头主战，在朝堂上跟丞相吵了好几回，丞相恨他恨得牙根痒，联合一帮人天天弹劾他，说他鼓吹开战，不顾社稷安危。”

“陛下本就偏向议和，沈大人的日子……很不好过。”

沈婉清的身体晃了一下，被白露从后面扶住了胳膊。

苏小棠抬起头，眼睛红肿着，声音还带着哭腔，“那赵伯伯呢？灵萱姐的爹。”

张普摇了下头。

“赵将军比沈大人还惨，他在朝堂上骂丞相骂得太难听了，什么卖国贼，软骨头，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指着丞相的鼻子骂。”

“陛下当场发了怒，说他目无君上，扰乱朝纲，把兵权夺了，赵家军调到了后方，赵将军现在挂着个闲散的虚职，一兵一卒都调不动。”

白露的指甲嵌进了掌心。

“柳家呢？”

张普的语气更沉了。

“柳家……国库空虚，朝廷到处找钱。丞相以助饷的名义，把柳家在江南的大半产业充了公。”

“铺面，仓库，货船，查封了三分之二。柳老爷子气得病倒了，躺了两个月才起来。”

柳如烟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在一点一点褪去。

张普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听说大元那边提了个条件，要大琰送十万女子过去和亲充军。丞相不敢从京畿和中原征，怕激起民变。”

“有人提议从云滇地区出人，说那边山高皇帝远，闹不出什么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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