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几块石头拦得住吗？
一直干到太阳偏西，浴桶的雏形出来了。
椭圆形的桶身，高到陆渊大腿根的位置，里面能蹲下一个人。
表面粗糙得不行，木刺到处翻着，有几块板子的拼接处还有明显的缝隙。
但整体结构扎实，陆渊拍了两下桶壁，晃都不晃。
他把剩下的树脂全加热了，一勺一勺往所有缝隙里灌，灌满之后用竹片把多出来的刮平。
然后他在浴桶四周生了三个火堆，火苗不大不小，离桶壁两尺远，让热量均匀地烘着树脂，把里面的水分逼干。
树脂干透了，那些缝隙就密封死了，倒水进去一滴不漏。
四个人提着树脂回来的时候，看到那个浴桶立在空地上，三堆火围着它烘烤，全停住了脚。
苏小棠绕着浴桶转了一圈，两只手趴在桶沿上往里看，眼睛亮得不行。
“能坐进去洗？”
“能。”陆渊蹲在火堆旁边添着柴，“不过今天还不能用，树脂得烘一整夜才能彻底干透，估摸着明天一早就行了。”
苏小棠的嘴巴撅了起来，失望写了满脸。
“就差这一晚上了，反正已经做出来了，也不急。”
沈婉清把竹筒搁到角落，走到浴桶前看了看，伸手摸了一下桶壁的厚度，点了点头。
“六郎，你这手艺虽然粗，可这桶是真结实。”
“辛苦了。”
陆渊被她这么一看，反而有点不自在，挠了挠后脑勺。
“应该的，你们不也跑了一天采树脂。”
天黑下来之后，陆渊守着三堆火轮流添柴，时不时用手背去碰一下桶壁上的树脂，试试干没干。
白露端了碗鸡油菌汤给他，放在旁边就走了，没多说话。
又烘了两个多时辰，陆渊拿指甲去抠树脂的表面，硬邦邦的，抠不动了。
他往桶里倒了半竹筒水，蹲下来看桶底。
干的。
一滴没漏。
“成了！”
他这嗓子一嚷，岩洞里面哗啦啦全出来了。
苏小棠第一个冲到浴桶前，两只手趴在桶沿上往里看了看那半桶水，转过头那表情，恨不得当场就跳进去。
白露蹲下来检查桶底，手指顺着接缝摸了一圈，“真不漏？”
“你亲眼看着呢，半筒水在里面待了好一会了，底下干得很。”
五个人围着那个浴桶转了三圈，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陆渊从没见过的光彩，是真心实意的开心。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陆渊始料未及。
沈婉清带头，把白天从海上捞回来的那十件丝绸衣裳全搬了出来，五个人连夜用皂角粉兑了水，蹲在溪边搓洗。
洗完了不算，苏小棠和白露用干柴在岩洞里搭了两排晾衣的架子，把衣服一件件抖平了搭上去，架子两边各生了一堆小火，烘着。
陆渊坐在洞口看着她们忙前忙后，那股子热情劲跟打了鸡血一样，他都有点愣。
柳如烟撑着身子把洗好的衣服拧干递给苏小棠，苏小棠再跑到架子边一件件挂好。
赵灵萱蹲在溪边搓衣服的手劲大得水花飞了一脸，嘴上骂骂咧咧说这布太滑了抓不住，可动作一刻没停。
她们在为明天做准备。
干净的衣服，能洗澡的浴桶，皂角粉。
这些东西放在京都的时候连提都不值得提，在这座荒岛上却成了最奢侈的盼头。
陆渊的目光在五个人身上转了一圈，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已经不知道原来是什么颜色的外衫。
他凑过去闻了一下自己的袖子。
那股味道让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你们倒好了，都有换的。”他冲着火堆旁边忙活的沈婉清抱怨。
“那一包全是女装，我连条裤子都没捞到，明天你们洗得香喷喷的换上新衣服，就我一个人顶着这身馊的。”
苏小棠从架子后面探出脑袋来，乐了，“谁让你运气差呢，下回海上再飘来一包你自己去捞。”
“我的命就这么不值钱。”陆渊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沈婉清放下手里的衣服，走到他跟前，低头看着他，语气柔和得不行。
“把你身上那件脱了，明天洗了烘干你先穿着。回头等有空了，我把我们几个的孝服裁一裁改一改尺寸，拼出一件你能穿的来。”
陆渊抬起头。
沈婉清站在火光里，头发有些散了，脸上还沾着搓衣服溅上来的水渍，可那双眼睛是温的。
他心口涌上一股说不出什么的滋味。
婉清就是这样，什么时候都想着照顾人。
“还是婉清对我好。”陆渊的嘴角往上翘了，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你看看其他人，一天到晚不是追着我打就是踩我脚，就婉清心疼我。”
沈婉清被他这话弄得不好意思了，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少贫嘴。”
夜深了，所有衣服都挂上了架子，火堆烘着，明天一早就能干透。
五个人陆续回到岩洞里面准备睡觉。
沈婉清铺好了地铺，扫了一眼众人的位置，“灵萱，要不今晚我睡六郎旁边吧，免得你俩又……”
“不行。”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来。
沈婉清愣了。
陆渊和赵灵萱对视了一眼，又各自飞快地把头别开。
陆渊心里头明白得很。
婉清是陆家大哥未过门的媳妇，是这个团队里辈分最高的女人，端庄稳重，所有人都敬着她。
要是明天一早醒来，婉清躺在他怀里，那场面不敢想。
不能让婉清为难。
赵灵萱这边想的是另一码事。
婉清睡陆渊旁边？
万一也被那混蛋的体温吸过去呢？
婉清那么端庄的人，要是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贴在陆渊身上，那得多难堪？
不行，绝对不行。
与其让婉清冒这个险，不如她自己扛着，反正已经丢了两回脸了，再丢一回也不差这一次。
总好过挨个被这混蛋占便宜。
“他睡觉不老实。”赵灵萱扯了个借口，语气生硬，“我盯着他，省得他半夜乱动影响你们。”
沈婉清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到底是聪明人，没再追问。
“行，那你俩不准再闹了，明天谁都不许动手。”
“好。”两个人嘴上答应得利索，可眼神在半空中碰了一下，赵灵萱的下巴抬着，陆渊的眉毛挑着，谁也不服谁。
赵灵萱转身走到角落，搬了四五块拳头大的石头过来，一块一块码在她和陆渊之间，垒成了一排矮矮的石墙。
陆渊看着那排石头，嘴角撇了一下。
就这？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赵灵萱和那排石头，把胳膊垫在脑袋底下，闭上了眼。
几块破石头挡得住什么？
昨晚隔了个活人都翻过来了，今晚你拿石头拦？
不过他没说出来。
一天被追了两回了，再刺激赵灵萱，今晚别想睡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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